安妮(中)
曼巴雅没有晴天。
钢筋水泥遮天蔽日,暴力血腥随处可见,穿着破烂的人麻木翻找垃圾,和贫民窟放佛没有区别。
可路旁的建筑金碧辉煌,透过玻璃窗能窥见冰山一角。
大额银河纸币随地抛洒,铺了厚厚一层,妩媚多娇的舞女柔柔躺在上面搔首弄姿,昂贵的酒水瀑布般倾倒,冲洗她们吹弹可破的皮肤,堪称奢侈糜烂到极点。
但九岁的安妮望一眼便移开视线,她反而对被憋仄街道分割成块的天空感兴趣,
阴沈沈、雾蒙蒙,吞噬阳光。
安妮正遭人绑了四肢,扛进一家地处曼巴雅最深处的会所。
“兰姐,这可是我花大力气找来的上等货,怎么着也得这个数吧?”扛她的男人比了个数。
随后被称为兰姐的女人粗鲁掐住她的下巴,左右摇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那打量的眼神充满查看货物的市侩:“清汤寡水的,卖不上价,最多给二十。”兰姐一口价砍了男人报价的三分之一。
安妮的原生容貌相较于攻击性强烈的浓颜,其实比较偏古夏的柔和淡雅、小家碧玉,自然不符合一些人的审美。
以致于后来她深研化妆,巧手一抹,就是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妩媚的红唇,端是一个勾人魂魄的明艷美人。
但此时的她素面朝天,在兰姐眼中堪堪达到及格线。
男人大半辈子都在做这行,眼光也练出来了,自然知道货物的优缺点。
他报高价不过是方便砍价,眼看兰姐给的价格在预期内,他点头哈腰应承下来,开始点钱,仗着熟络顺嘴问了一句:
“兰姐,你们这儿最近怎么全在收雏.鸡?”
雏.鸡是行话,指得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不拘男女。
兰姐冷冷瞄他一眼:“好奇心害死猫,别多问。”
男人立马懂其中深意,他加速点完钱,一溜烟跑了。
近期肯定有不可说的大人物来,早走早脱身。
“带她下去讲讲规矩,明儿早开始训练。”兰姐随手点个人收拾新买的货。
于是那人把安妮拖到另外的房间,威胁、恐吓、暴力几个花样轮着施展。
说实话,安妮不仅不觉得可怕,还觉得无聊。
鞭子打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更别谈威胁、恐吓,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创新精神吗。
不过,她仍然敬职敬业地胆小求饶,戴上温顺面具。
次日佯装废寝忘食的学习,碾压一众小孩,脱颖而出。
一个月后,她穿上兰姐准备的特殊服装,被领进会所顶楼。
顶楼几百平米,却只有一个套间,专门供兰姐的背后靠山,也就是她的任务目标享乐。
任务目标代号y,于联邦身居要职,平时西装革履以慈爱的形象示人,然而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她的任务目的就是杀死他,夺取其贴身收藏的u盘。
根据先期情报,y一派系的各种交易往来证据都被他这个老狐貍偷偷存进u盘,留为后手。
套房裏不敢装监控,独自进门的安妮摸了摸扎头发的头绳,硬邦邦的金属质感给她不少安全感,毕竟这是她唯一带进来的武器。
她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脚步声寂灭在厚实柔软的地毯裏,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按照兰姐给的指示,输入卧室门密码,隔音门无声打开。
安妮摆好羞怯的姿势,等待目标召入,哪知门打开一半卧室裏就飞出几道银针,直指面门!
幸而安妮实战经验丰富,仅凭异常的嗡鸣便条件反射下腰,银针擦着额头飘过。又是几道破空之音,安妮单手撑地,跳跃,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进卧室!
视线快速一扫,只见目标赤.身裸.体躺在大床上已然没了气息,而一个戴面具的小孩闪到窗户边,准备出逃!
“我的猎物,神也不能染指!”
安妮怒吼一声,拔起身旁插进地面的银针,锁定对方太阳穴、脖子以及四肢关节,旋转借力一甩。
银针脱手的那刻,她小腿肌肉暴起,眨眼就冲出老远。
面具人感知到银针袭来,心嘆角度刁钻,不得不放弃跳窗逃跑的机会,往地上一缩避其锋芒。
高手过招,一秒就能定胜负,何况面具人这一避,便过去三秒。
三秒时间足够安妮近身,她扯下头绳,指尖用力一勾,双手之间赫然出现一根寒芒逼人的金属丝!
金属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罗锐的脖子,但面具人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只见他反其道行之,往上空蹿去,势在必得的金属丝只网住一团空气!
安妮手势未收,脚尖便转,那个方向竟是面具人落地的位置!
面具人眼睛微瞇,判断出此人的计算力与判断力之优秀,可惜他不遑多让!
却见指缝间的银针已然射出半米远,如果安妮不收势,那几根银针正好可以击中她的腿部!
哪知安妮非但不停,还愈加往前冲。
只见她手中金属丝耍了几个眼花缭乱的动作,飞来的银针便通通卸力掉落,得意地朝面具人挑衅勾手。
面具人的战意瞬间被点燃,乱斗升级!
双方你来我往,一招更比一招狠辣,招招致命!
但期间安妮看穿面具人动作有顾虑,频频护住面具,不似她豁出一切。
于是安妮趁机声东击西,终拿下面具人!
将之五花大绑,她一把掀开那人的面具:“神也不能染指我的猎物,我从不说谎!”
然而嚣张的宣言在看清面具下的脸后,立即卡壳。
但见面具人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美得雌雄莫辨,宛如艷绝靡丽的山茶花。
面具人见她一脸痴样,嗤笑一声:“花痴。”
声音不如相貌,稍显粗粝。
倒是让安妮回神,她挑眉抬起面具人下颌:“总归要比你这小男宠要好上一点。”
欣赏美丽事物,令人心情舒爽,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花痴属性。
但面具人闻言胀红了脸,气急败坏:“谁是小男宠!你才是小男宠!全家都是!”
踩到逆鳞就跳脚,终归还是个气性高的孩子。
安妮颇为留恋地掐了一把他红得像苹果的脸颊,可惜了,他再美也得铲除。
安妮身为被培养的下任当家,能让她亲自执行的任务凤毛麟角,可她一但开始任务,看过她容貌的人,必须一个不留!
这是家族铁令,为了防止以后出门社交,她被人认出来给家族抹黑!
不过看他智商不太高的亚子,安妮心尖一动,问:“你叫什么名儿?隶属哪个势力?”
假如他老实回答,她不介意考虑考虑扛他回去当花瓶。
一个没份量的小杀手死去,杀人如麻的曼巴雅势力绝不会深究。
面具人眨了眨眼,气鼓鼓地说:“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阿尔斯!”
阿尔斯?菲力洛克基尔那位?
不对,他在说谎!
安妮虽然没见过菲力洛克基尔家的大少,但听闻其不久前被钦定为继承人,绝不可能沾染曼巴雅染黑羽毛,毁掉前程。
换位思考,谁会在敌人面前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满、嫉恨或者视他仇敌的人!
菲力洛克基尔家的政敌不多,能公开与之叫板,还会调查y的家族少之又少,唯一家,姓温。
目光落到面具人脸上,他莫不是温家二少?
还是不对,温家如日中天,依照温二的地位犯不着亲自动手。
然而如果是附属家族就不意外了。
附属温家的罗姓一族。
其嫡系当家罗玫膝下二子一女,其中一子已经在十二岁那年公开亮相。
那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仅剩下一人,罗玫的三子,罗锐。
千思万绪不过在一念之间,在罗锐眼中便是这个突然出现打断他计划的花痴沈思一秒就道出他的身份。
她眼含戏谑:“你是罗锐吧?”分明是疑问句,但语气不容置喙!
“哈?罗锐是谁?没听过!”死鸭子嘴硬。
安妮笑开了花:“倘若真的是阿尔斯,他怎会不知罗锐是谁?”
身为家族继承人,被清楚首都星错综覆杂的人际关系是基础中的基础。
显然罗锐也想到了这层,他暗恨自己急于否认反而露了马脚。
终脖子一横:“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安妮越看他越觉得可爱,只可惜拐他回家收藏的可能性怕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