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亡便罢,失踪的话,罗家那边怕是无法善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深吸一口气绷紧手中金属丝,眼疾手快往他脖子上套,结束他的呼吸
然而猝不及防,一坨黑物打来,她下意识摊手一捞,却见黑雾是一坨血肉模糊的软肉。
不作他想,那是从人身体上生生刮下来的肉!
她眼皮狂跳,定睛一瞧,面前早已没了罗锐人影,只剩满地绑人的碎布,中间躺着个刺目至极的小型炸弹!
罗锐打开窗户,左手腕血流不止:“再也不见,花痴女!”一跃而下。
看见他真实面目的人,必杀之!
轰隆隆。
炸弹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四溅,瞬间吞噬卧室。
安妮在炸弹炸开前一秒,急忙滚到客厅关上卧室门,堪堪捡回一条小命。
他居然暗中布下不少炸弹,这是不把她置于死地不罢休啊。
很好,很不错。
安妮将金属丝一圈一圈使劲绕上左手,她要将这次失败的耻辱刻进骨血!
“罗锐,本小姐记住你了!”
不甘心的宣誓随着疼痛铭刻。
然而她与罗锐都不曾预料,这场相遇,只是命运的开始。
后续任务,他们居然十有八九便会偶遇,今天她被砍伤一只手,明日他差点被缠断整只腿,你死我活,斗得好不畅快!
直至罗锐先行成年,正式于圈子中亮相,执行任务的次数呈直线减少,反倒是常年混迹风月场所。
他们像两条偶然相交的平行线,相交过后,越行越远。
然而两年后,她成年那晚,父亲对外宣布她订婚的消息。
罗锐居然趁夜而来,坐在她的窗臺上,讽刺道:“小花痴,就那么着急嫁出去啊。”
他们两人见面就要打一场,但此次的安妮失去了打架的兴趣。
她坐在梳妆臺前,郑重地将陪伴自己多年的金属丝放进首饰盒底层。
“与你无关。”她冷声答。
晚风习习,罗锐无声无息来到她的身后:“那个人我去看过了,长得丑死了,你父亲的眼光简直差到了极点。”
按照平时,安妮早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恶狠狠警告他不准侮辱她的父亲,可此刻的安妮不声不响,平静过了头。
“餵,你说话啊,别吓我。”
他出手掰过她的肩膀,触到实体的时候不免心惊肉跳,生怕安妮就发动致命反击,但安妮非常顺从的被他掰了过来。
银色月光洒进屋内,只见妆容厚重的脸上,泪珠晶莹剔透。
“想笑话就笑话,别憋着!”安妮倔强侧头。
罗锐反而失了声,他怔然一瞬,然后伏身轻柔地擦掉静静流淌的泪水:“我知道个地方,比外面的假面舞会好玩儿。”
安妮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结果几秒后,罗锐强行公主抱,带她逃离压抑的十八岁成年舞会。
他们去了潮汐夜市。
空气裏弥漫欢声笑语,悬空交错的夜灯竟夺了银月的光辉。
安妮被感染,一时忘记悲伤,灵敏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前,买了不少廉价的小玩意儿。
“这裏居然有糖葫芦!”安妮一口咬下一颗红彤彤的山楂糖,小脸剎那间皱成一堆,“外面包的糖衣和内裏山楂都是营养液仿得,忒苦。”
夜市上人声鼎沸,却没听见熟悉的回答,安妮疑惑回头。
却见罗锐停在阑珊的灯火处:“安妮,要不要和我联姻。”
口腔裏的营养液山楂糖渐渐褪去苦味,显露微酸的甜。
她默然良久,才道:“单凭我们两个,决定不了联姻对象。”
更何况,他们两家是水火不相容的政敌。
“温修玉前些日子和温元首断绝关系,离开首都星去追逐所谓的......未来。我们为什么不行呢?”
安妮闻言,深深望他一眼,哪怕灯光不够亮堂,却依旧掩盖不了他那愈发明艷的五官。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罗锐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然而在靠近的瞬间,她与他擦肩而过。
“这后面有间照相馆哎,我准备去照张照,罗锐,你来吗?”
罗锐赌气地转身:“不去。”
安妮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去那照相馆照了张单人照,又在老板推荐的地摊上选了个怀表装照片,等付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戴光脑。
老板惊慌收回制作完成的商品:“我这儿没值钱的东西!”显然是常年被吃霸王餐的典型。
无怪他惊慌,这条夜市街极为靠近曼巴雅,不仅要给联邦交税,还要给曼巴雅交保护费。
安妮挠了挠头,打算安慰他自己明日派人来取,但罗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打开光脑的付款码:“老板,扫码。”
安妮接过老板喜笑颜开递来的怀表,转身就走。
罗锐连忙追上去,只见安妮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身旁行人熙熙攘攘。
她骤然拽住他的衣袖,握紧怀表说:“罗锐,我们试试。”
话一出口,安妮感觉到压在心尖的大石头蓦地移开,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冒出,充斥心房。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比激动更柔软,比战意更热烈,比胜负更满足。
原来她的身体也在等待她的回应。
她迫不及待抱住罗锐,将头埋进他怀中,深吸他的信息素。
沈稳而温暖的木质琥珀香。
她放佛已经设想出他们的未来,远离纷争,组建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平淡而幸福地过完下半生。
约好离家出走的地点与时间,安妮一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向他父亲摊牌。
本以为会迎来一顿疾风骤雨般的威胁与逼迫,哪知父亲只嘆息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是爸爸对不起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少有情绪波动的安妮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失声痛哭,她一步三回头地拉着行李离开家。
来到约好的星际港,没见到罗锐,想来是被他妈绊住了脚。
罗玫素来雷厉风行,罗锐恐怕得花费一番功夫方能脱身。于是随意寻了角落,靠墻浅眠养精蓄锐。
然而一直到天蒙蒙亮,星际港候机大厅愈来愈热闹,也没见到罗锐的身影。
她不免心急,正要打电话询问情况,一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款款前来,笑微微请她进贵宾室。
贵宾室裏,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的罗玫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翻看文件。
看完最后一行字,她喝了口茶,才朝她招手,亲热道:“安妮,过来坐。”
安妮将行李放在门口,坐到她的对面,恭敬致意:“罗姨日安。”
罗玫浅笑着,一脸和蔼:“安妮,你既然称我一声姨,我就不绕弯子了,直话直说。罗锐被我软禁在家,你不用再等了。”
安妮哗地抬头:“罗姨,我与罗瑞是真心相爱......”
罗玫毫不犹豫打断她:“安妮,你该知道,在首都星爱最不值钱。”
“我爸爸已经答应为我了,不会干扰我的选择。罗姨,我们会离开首都星,保证不给家族添麻烦!”
罗玫看着她,眼中流淌着可怜的情绪:“安妮,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但依然逃不开感情用事。”
“认真感知四周,你的父亲真的放过了你吗?”
“而且一只脚踏进曼巴雅,就註定无法脱身,除非殒命,何况深陷那地方的你和罗锐。”
“不!”安妮唰地起身,双眼瞪得通红,“温修玉他就脱身了!”
罗玫端起茶杯又搁下,摇头道:“他逃开了吗?还是陷进了更捉摸不透的深渊?安妮,勿要执迷不悟,拖累你自己和阿锐。你们两个可是法律禁止结合的同性别。”
她与罗锐均为alpha。
安妮不甘心地反驳:“我爸爸已经答应了。没错,我爸爸已经放过我了!”
面对她的咆哮,罗玫不动如山,品了口茶香,贵宾室门被敲响。
“进来。”她说。
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位毫无存在感的普通人走进来:“禀告主人,这人暗中往x960编号的星际飞舰上装炸药,被我们成功拦截。”
安妮楞在当场,x960是她与罗锐约好乘坐的航班。
“安妮,这人阿姨交给你,他身后站着谁,相信以你的手段,一定能问出来。”说完,罗玫起身离开,不再劝慰。
然而出门的剎那,和蔼双眼骤然射出锐利的视线。
安妮肯定会放弃罗锐乖乖回家,她笃定,毕竟德尔路那个老家伙比她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