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怨气四溢,毒辣得像两枚尖锐的钉子,恶狠狠插进抱住江欢的手臂。
珞珞翻了个白眼:“小心眼儿。”
江欢瞧出两人不对付,连忙转移换题:“珞珞,我总觉得卫队逮捕我这事儿时机太巧,透着诡异。”
珞珞果然不再与温修玉斗嘴,“你不提醒我倒忘记了,我去疗养院找证据的时候,看到有人聚众闹事,领头的是曼巴雅出身的人。”
“曼巴雅?”温修玉沈声质问,“你确定他们来自曼巴雅?”
“人会说谎,物品能伪造,但细节不会,我相信我的眼力和判断。”珞珞自信道,“后来我把发现告诉阿尔斯,下面的事是他调查处理的,他还警告我不要插手。”
“他也就这点本事,顾忌这,顾忌那。”温修玉毒舌评价,“窝囊。”
“嘁。”珞珞满脸讥讽,“至少人家光明正大,不像某人凈干偷鸡摸狗的事。”
企图平息纷争的江欢:“······”
转来转去又回到原点。
她插嘴问:“温修玉,曼巴雅你了解吗?”
说着,反手抱住珞珞,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目光看向对面懒散而坐的男人。
温修玉双手抱胸,单手撑住太阳穴,思考道:“许久没去过那地方,也就九年前不懂事去过几次,首都星发展日新月异,它应该不是我印象中的模样了。”
珞珞凑近江欢的耳朵告状:“谎话连篇。”
江欢抿唇:“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问题给到温修玉。
他神情不变,淡淡点头道:“当然。”
窗外夜色迷离。
江欢搓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气温下降,有点冷。”
珞珞抢着举手:“我出去问问有没有被子,阿欢你等我!”她才不会给某些豺狼献殷勤的机会!
一阵风似得刮出门,留下江欢与温修玉面对面端坐。
江欢率先打破沈寂,目光灼灼:“你真的没有话对我坦白吗?”
温修玉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摇头道:“没有。”
他天生眼窝深邃,单单看着人就透露出一股真挚与深情,曾经骗倒不少小姑娘。
但江欢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然分辨得出深情下的假意。
“行,我们无话可说。”江欢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他的脸上。
“你要去哪儿?”温修玉赶忙拉住她的手腕。
江欢挥开碍事的大手,冷眼瞥道:“睡大厅。”
她害怕欺骗、隐瞒,害怕未知的事物与不稳定的状况。
简而言之,缺乏安全感。
与阿尔斯的婚姻,将她的恐惧推到更高峰。
“阿欢·······”
“温少将,咱们关系还没好到叫昵称的地步,请叫我江医生。不对,我被辞退了,请叫我的名字,江欢。”说完,她一把拧开门把手,直撞上一群人堵在门口。
杰克部长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淡定收回手:“江欢小姐,我们找温少将和江珞珞。”
江欢蹙眉不解,还是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杰克右手抵胸,朝温修玉鞠躬四十五度:“得罪了,温少将。”
随后示意身后的警卫:“带走。”
五六个手执电磁枪的警卫鱼贯而进,团团包围温修玉,其中一人上前拿出手铐。
他吊儿郎当的气质一下子变成严肃,略带撒娇气息的唇角放平。
视线扫过看似不堪一击的休息室,敏锐察觉出屋内屋外隐藏的人气远远比露面的人多。
叛逆起来连自家父亲都敢动手的温修玉平静抬手,任人给他戴上手铐,密密麻麻的银针扎进皮肤输送抑制精神力的药液。
全程乖巧安静的诡异。
反而与温修玉冷战的江欢急得嘴上起泡。
她挡住门框:“等等,杰克部长,逮捕人总要有个名头吧?”
“机密要案,无可奉告。”杰克部长招人按住江欢,带走温修玉。
江欢还要争论,被温修玉生机寂灭的血瞳浇灭满腔怒火。
他望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江欢脊骨发凉,升起不好的预感。
温修玉被推着与她擦肩而过,宛如换了个人般,淡漠道:“你说得对,我与你,无话可说。我们之间,不过一场虚幻的梦。”
江欢:“?”
吃干抹凈拔腿就跑?
胸腔裏完全燃烧起被欺骗的愤慨。
“温修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虚幻的梦?你想招惹就招惹,你想断就断?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温修玉没有分她半个眼神,被警员押送离开休息室。
江欢不甘心,奋力挣扎,脚踩手推脚踢,两三下干|翻四个警员,顺利脱身。
她毫不犹豫追出去,遥望远去的背影:“温修玉,你收回你的话,我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幽长的走廊裏,唯剩脚步声回荡。
“温修玉!”
他沈默着,向前走。
江欢一拳锤向金属制的墻,手背眨眼间红肿一片。
眼眶酸涩,她仰头忍住泪水,被强烈的白光刺激得闭上眼,喉咙裏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骗子,都是骗子。
只有珞珞不会骗她。
珞珞?对了,他们要抓捕的人是温修玉和······珞珞。
她吸吸鼻子,擦干脸庞上的湿润,连忙要去找人,却被人数多了两倍的警员推搡,关进休息室。
“江欢小姐,在危机解除前,请您带在休息室不要乱走。”
警员锁住门,闹哄哄的休息室变得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欢抓起身边的东西就要摔,手臂刚举过头顶,终耐住冲动放回原处。
垂头丧气,颓废瘫坐。
怪她怪她,一时被美色迷了心窍!
烦躁地扒拉头发。
冷静冷静,不是生气昏头的时候!
她刚出羁押室,珞珞和温修玉又出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目的呢?
忽然,室内温度下降约五摄氏度。
江欢警惕地望向源头——休息室唯一的窗户。
窗户是特殊的合成金属做框,镶嵌近来风靡上流富豪的整片福勒玻璃,硬度可以抵挡一个小型炸弹,暴力难以破坏。
但现在,那窗户上沾着蜿蜒交错的水流,像是雨水拍打留下的痕迹。
可仔细察看,那水流没有随着引力向下流动,而是犹如胶水站黏在玻璃上,裏面的“胶水泡”与细胞一样扩张、缩小,呈动态状,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它们每一次扩张,胶水似的水流便向窗裏侵入一分,直至完全侵进室内,水流汇聚变成一个喇叭状,传出一个笑意温柔的声音:
“江欢,珞珞我带走了。”
熟悉感扑面而来。
江欢没有惊讶,她早已感觉到熟人的气息,零九。
窗外树影婆娑,人影无踪。
她镇定反问:“你现在带珞珞走,是要珞珞变成通缉犯吗?”
“星际辽阔,总有容身之所,联邦这一亩三分困不住我。而且你知道他们逮捕珞珞的缘由吗?”
这一问戳到江欢的软肋,她急问:“为什么逮捕他们?”
“阿尔斯晕倒并非单纯的精神问题,而是因为中毒。如果他无法醒来,涉事人员不管有罪无罪,全部难逃一劫。”斩钉截铁。
说着,零九停顿半秒,低头。
零九隐匿在无光的阴影处,目光如电,把珞珞气得通红的小脸和瞪得仿佛要跳出来的圆眼看得清清楚楚。
她挣脱束缚,咬住他捂嘴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渗出皮肤,明显下了狠劲儿。
零九忍不住逗弄她,指腹狠狠擦过下眼睑,瞬间水光潋滟。
他轻笑道:“珞珞留在这儿必然在劫难逃,不如同我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