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记起,自己曾经吩咐谁,送了欢一份。
那人是谁呢?
他握紧手链,出神地想。
正方便温修玉绑人。
温修玉用最快的速度将阿尔斯五花大绑,然后扛到肩上塞进逃生仓。
这次他长经验了,特意将舱门从外面牢牢锁死。
嫌恶地拍拍手,他打开旁边的逃生仓跨进去一只脚,刚好江欢那边有了动作。
她竟转身逃了过来。
离王邝达到指定位置还剩下九秒,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放弃抵抗,而且提前逃跑不是她的风格。
狐疑地思索半秒,他突然记起阿尔斯抓住江欢的手,耽误几秒时间。
难道是那个时候,敌方突破了江欢的防御,入侵主系统?
若是如他所猜测,江欢能又拖到现在才放弃,那当真是奇迹!
此时,航行舰中供给防御罩的能量断崖式减弱,智能管家再一次拉响刺耳的警报提醒他们不要关闭防御罩。
防御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不会作死关闭。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关闭的人是敌方!
猜测被印证,他升起一个强烈的渴望,锤烂阿尔斯愚蠢的头!
温修玉的脑中千头万绪,好似一辈子那么长,但现实裏才不到一秒。
然而一切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这不到一秒裏。
他看见江欢堪堪转身跨出半步。
而舱外,激光耀眼,化作巨大的夸父大斧,携雷霆万钧之势,朝航行舰竖劈直斩,又像是流淌的银河,将牛郎与织女分隔两岸。
他站在这头,江欢站在那头。
温修玉难得有如此雅致,说夸父,谈银河,甚至模仿诗歌一句。
他明明最烦这些东西,弯弯绕绕太多,不如刀枪肉搏来得畅快。
可江欢喜欢。
所以他拼了老命学习,只愿搏得她的一点欣赏与青睐。
他好不容易学出了成效,好不容易等到她离开阿尔斯,好不容易跨越万难到达她的身旁,他们怎么可以成为织女与牛郎,分隔两地?
他不要裏头外头,或是这头那头。
他要他们在一起,死也要死一起。
空气外洩的声音格外响亮,快鼓破耳膜。
他收回踏进逃生仓的脚。
旁边,阿尔斯的逃生仓启动发射,逃离险地。
他看见江欢嘶声力竭地张口喊出两个字,但流逝的空气带走了她的声音。
随后她喘着粗气,捂住心臟跌倒,却仍然咬牙打通精神链接。
“快逃!”
原来是快逃。
温修玉生銹的脑袋咔嚓咔嚓运转起来。
他抬脚,奔向她。
肺部恍如要炸裂,口水在舌尖沸腾,手臂大腿肉眼可见地膨胀。
他机关算尽,却仍旧挡不住宇宙的恶意。
早知如此,他便不纵着她.......
若是重来......
若是重来,他依然会照着她的想法行事。
他是她身边的恶犬。
不过他会替她铲除所有绊脚石。
阿尔斯、李斯特、拉斐尔.......
他闭上眼睛,细数计划的漏洞。
却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裏,江欢对他说的话。
“再周密的计划都会出现意外,猝不及防的意外与邂逅正是世界的魅力所在。”说完,她打量遍体鳞伤的他一眼,连忙补充一句,“只不过你的意外要命了点,但这不是你的错。”
“只要没死,抗住压力再站起来,你就赢了。”
只要没死,就能再站起来!
温修玉猛地睁开眼睛,红瞳如血。
奇形怪状的精神体,身形如虫的狼在身后盘踞。
紧接着虫狼仰天长啸,在脖子前停滞的黑影疯狂向上蠕动,侵蚀仅剩的正常狼头。
话说另一头。
王邝指挥部队进攻包围航行舰的星际海盗,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回收逃生仓。
然而他刚回收一个逃生仓,就通过显示屏看见,那被砍成两半的航行舰疾速撞向星际海盗的星舰。
轰然一声,像超新星爆发般,照亮了一片星海。
他懵了一瞬,他收到的命令是救三个人,现在只有一个逃生仓。
总不能三个人都挤进一个逃生仓吧?
蓦地,身后伸来一只手将他猛地扒开。
他骂骂咧咧转头就要教训那不长眼的,一抹极为嚣张霸道的辉煌金色映入眼帘。
“元.......元帅?”
军中人谁没听过阿尔斯元帅的赫赫威名。
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临危不惧。
最重要的是,他临敌永远冷静克制,不意气用事。
实乃帝王之材,比温康元首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神游......
却见那霸占他位置的人仰头看了屏幕半晌,猝然回头,双眼通红。
王邝被吓得腿抖。
待细看,竟是眼白出布满狰狞的血色。
他反而放下心来,不是被虫族感染就好。
“现下兵将多少?星舰几艘?弹药能量是否充足?”阿尔斯握紧右手,手链的冰冷直冷到骨头缝。
说话流畅,逻辑通顺。
王邝震惊,他竟恢覆理智了!
没等他回神,阿尔斯大手一挥:“我以联邦元帅的身份命令你们,即刻备战!”
闻言,王邝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带的人只够逃跑,可不够与具备二十多艘星舰的星际海盗硬碰硬。
而且他的上司与那江欢绝无存活的可能性,不如调头回首都星再做打算。
他投靠温修玉可不是为了横冲直撞找死的。
眼珠骨碌碌转,就要分析利弊谏言,砰地一声枪响,发光的电磁弹擦过他的脸庞射向身后墻壁,炸出一个手掌大的窟窿。
阿尔斯手举从临近士兵处夺来的电磁枪,沈声威胁:“逃兵,死!”
谁评价阿尔斯元帅永远冷静克制的!
王邝心裏委屈,舌头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