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暴露黑暗,也隐藏所有不圆满。印象裏那个灰头土脸的双城一夕之间变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仙子。梁仲夏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家乡有这么浓厚的好感。
站在高处,万家灯火扑朔迷离,黝黑的河蜿蜒着,朝着金光闪闪炫目耀眼的北极阁流去。
“双城的水是连着的,要是从这裏跳下去,可以一路游进盐城湖、半月潭、银线池……”
“那一起跳吗?”易颂含笑打量良久才蹦出这样一句话的梁仲夏。
梁仲夏白了他一眼,“跳下去要罚钱的好么……”
易颂扯着她手腕往桥边靠了靠,弯着眼睛笑瞇瞇地说,“掉下去呢?”
梁仲夏探着脑袋瞧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河水,黑黝黝的,像是有把人吸入沈底的魔力。她吞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腕,转过头来看着易颂,“那你是找死……”
易颂摆手笑了笑,“非也,这叫殉情。”
又来了。易颂总是这样子说着暧昧不清的话。
以前他对她冷嘲热讽多少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下,即他知道她习以为常并不介意。他毒舌尖刻,她难以反驳,日子一长,这几乎成为两个人默认的相处方式。
那现在呢?易颂是要把调情变成两人新的相处模式吗?
他或许以为她能像之前一样安之若素。
可事实是,他的每次撩拨都让她心裏连绵失火。
梁仲夏正浮想联翩,耳畔响起来一个稚嫩的嗓音,“哥哥,给姐姐买支花吗?”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双臂环着一大捆鲜花,目光炯炯地看向凭栏而立的易颂。
易颂双手从中裤口袋裏抽出来时,顺带着取出来钱包。他递过去五十块钱,小女孩递过来两支玫瑰。
易颂只接过一支,俯低身子,视线比及女孩的眼睛,微笑道,“另一支是送你的。”
易颂转身,随手将那只红玫瑰别在梁仲夏耳际。
梁仲夏从耳边取下颤巍巍快要掉下来的鲜花,搁在鼻子前面嗅了嗅,“是很香。不过好贵。”没待易颂搭话,她接着说道,“五十块就当买她那声姐姐了。现在出门,小孩子都喊我阿姨了。”
护城河对面是万达,时间还早,梁仲夏跟易颂进了一茶一坐,正要点餐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没有姓名备註,只有一串号码,梁仲夏迟疑了一下按了接听键,“小姐您好,这裏是和明轩东直门分店,店庆五周年会员抽奖,您获得了二等奖200元的代金券,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过来领取呢?”
和明轩是个餐厅吗?她什么时候办了会员?梁仲夏思维困顿,只道,“我现在不在北京……”
“那您什么时候回北京呢?”
电话那头很安静,却在她答话后发出几声“嘘嘘”跟轻笑,这个声音……
梁仲夏一下子清醒过来,“赵敏,你在玩大冒险呢?”
听筒裏爆出来几声爽朗的笑,赵敏缓了缓才说,“刚才给你家打电话,阿姨说你去广场了。过来吧,我们在罗曼。”
梁仲夏刚回来那天薛晓梅便说过赵敏问起她,这些天过得惬意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听起来她好像真的在搞聚会,只得问了句,“都有谁啊?”
“就高中那帮老同学,不是吧,你还怕生?”
梁仲夏瞥了一眼对面的易颂,“不是……我这边还有朋友在。”
“啧啧,”赵敏感慨道,“听阿姨说了,赶紧带过来瞧瞧。罗曼三楼的清泉,别走错包厢。”
梁仲夏还说点什么,那头已经干脆地挂了电话。
易颂见梁仲夏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合上菜单交予服务生,表示待会儿再点,“怎么了?”
“呃……我有同学聚会,要不你自己先回酒店?”易颂在双城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着抛下他,梁仲夏还有点罪恶感。
易颂挑了挑眉毛,“不能带家属吗?”
“你算劳什子家属啊?!”
易颂没理会梁仲夏带点惊惧的疑惑,站起身来便往外走。梁仲夏抬脚跟上,听到他发问,“罗曼远吗?”
“就是这条步行街转过去……”梁仲夏指路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脸来看着他,“你都听见了!”
易颂耸耸肩,露出一副欠扁的无辜表情,“你电话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