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一天半过后才回来的,但不是从县城,而是从靠近县城的马家镇。马家镇是川东北有名的古镇,房屋大多为清代建筑,低矮,密集,一律的木屋青瓦,靠河的都修虚楼,虚楼与正屋有一扇门相通,只设栏桿不设墻,上面多用来堆放杂物。那天清早,镇子中段一女子去虚楼上拿洗脸盆,不经意朝下一望,顿时大呼小叫。
在距她家楼下十余米远处,乱草丛中卧着一个人。
这个人整个下半身都没在河水裏,有半边脸也被河水浸泡着。
女子的父亲跑到虚楼上去看,咕哝道:“又是上游打下来的水鬼。”
他快步出门,去找街道办主任,主任通知了派出所领导,派出所的几个年轻警员起床后,脸也没洗,就去所裏集合。他们都很来劲儿,古镇上人心淳朴,平时没什么刑事案件,闲得手痒,每隔那么三五月,去河边捞水鬼就成了他们难得的兴奋事。
可是这个人不是水鬼,还活着,带队的所长吩咐立即送往镇医院。
杜大华清醒过后,开始什么也记不起来。连他叫什么名字,是哪裏人,都一问三不知。他身上又没任何证件:没有电话本,没有手机,总之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这真把派出所和医院难住了。医院院长好不容易想了个办法,采用启发式,从马家镇开始,朝上一个镇一个镇地说给杜大华听,看他有没有反应。无任何反应。一个护士见杜大华粗手大脚的,心想他大概不是镇裏人,如果只说镇名而不说村名,就激不活他那被埋葬了的记忆,于是她把自己知道的村名都数出来。官渡村她是知道的,读中学的时候学历史,裏面有个官渡之战,虽此官渡非彼官渡,但这名字听过一回,就像长在了护士的脑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