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杜大华常常想,我当时为了宽二妹的心,多给她销瓶酒,结果就坏大事了。如果只让拿一瓶而不是两瓶,我就不会醉得那么厉害,不该说的话就不会说。那天他们把两瓶酒快喝完的时候,杜大华就掏心窝子了,他说:“贤进,有件事我一直没给你讲。”
程贤进说:“啥事?”
杜大华就把他跟李队长在大荒洞谈判的内容,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程贤进当时正将一块夫妻肺片往嘴裏送,酒喝得太多,捉不稳筷子,那块肺片在他浅浅的胡子上扫来扫去,就是餵不进嘴裏。听了杜大华的话,他不想再吃它,将其扔进碟子裏。
“这么说来,你把全村人都吃了?”然后凑近杜大华的耳朵,轻声的说,“还背叛了我们的关系?”
杜大华很得意:“不吃,不吃我哪能搞采沙船?哪能买快艇?”然后同样轻声的回答程贤进的第二句问话,“李队长更懂得柔情,让我领略到了不同”
杜大华顺着上头的酒劲只顾自己得意,全没顾及这话给程贤进的刺激。买上那艘快艇的时候,杜大华曾对他说:“快艇是给兴国的,让他去跑生意,赚来的钱也全上他自己的账户。”他把这话说得像是家常话。程贤进懂他的意思,他是想表明,兴国迟早是要跟晶晶成亲的,现在兴国挣到的钱,将来也就是晶晶的钱了。而此时此刻,程贤进满眼裏都是无可挽回的灾难,杜兴国挣再多的钱,与他家晶晶有什么关系?你杜大华有一个完整的儿子,可我程贤进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女儿了!我女儿被那个可恶的畜生给毁了!
他说:“杜大华,你以前吃国家,我不说啥,现在吃村民,就……”程贤进真能算是大丈夫,这时候他始终是先想到大家——村民的利益,而杜大华背叛了自己,和李队长给自己带上了绿帽子,他一是不方便大声说,还有心裏还有点自信,他想:我们近三十年的深厚感情比不上你们这几个月的短暂相处吗?所以就上面说了反问了句个人感情,再没说那方面了。
的确,以前杜大华捞的油水,都是“国家”的,比如税收款,镇裏让收多少,他能自作主张给农户减免掉?显然不能,而由镇裏出的土政策多收的部分,基本上都是镇领导得了;镇领导当然不能独吞,他们要拿出一部分给自己的上级,再拿出一部分给自己的下级,杜大华也就有了一份。再比如计划生育款,多生一胎罚多少,多生两胎罚多少,也都有红头文件,白纸黑字摆在那裏的,杜大华只能按政策办事,只不过他在向上级汇报的时候,隐瞒了那么几个人头;就像镇裏领导对待税收款那样,杜大华也不能独吞,给上面一点儿,再给村裏的计生干部一点,上下摆平了,也就相安无事。不管怎么说吧,那都是吃“国家”,不是吃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