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从兰三下两下把筛子收进裏屋,又出来扫地。
杜大华默默无言地站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说:“从兰,你花在贤进身上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承担。你别担心钱的事。”
张从兰停下手,哧了一声:“谢谢你啦杜村长,我不是担心钱的事。我是没脸。我自己男人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清,哪有脸在他烧生期的时候请客呀。我连坟也不去上。”
杜大华脸上的肌肉跳动起来,越跳越快,止也止不住。她是什么意思?她男人是怎么死的,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杜大华本想解释,也就是把尸检报告给她重述一遍,但他没这样做。他只是从怀裏摸出一沓钱,事先用报纸包好的,递到张从兰面前。
“管你请不请客,”他说,“礼我还是要送。”
张从兰没接,说兴国已经送过了。
杜大华龇了龇牙,“兴国来过了?啥时候来的?”
“今天清早,天还没亮明白。”
“唔。”杜大华说。他的心裏很痛,是那种掺杂着嫉妒的疼痛。儿子依然在跑快艇——沈水的快艇已经报废,杜大华要给兴国重买一艘,但兴国不要他的钱,自己去买了——极少回家,万不得已回一趟家,也是三言两语把话说完,立即走人。眼下他已有将近两个月没进过家门了,即便不做生意,也是要么在回龙镇喝酒,要么在县城裏闲荡。杜大华从儿子的眼睛裏看出,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古怪的羞耻感。儿子根本就不想见他,可是杜大华想见儿子,近来他对儿子有了某种依恋之情。四十多岁的人,说不上老,可这种依恋却非常强烈。让杜大华伤心的是,儿子今天清早回了村子,还给张从兰送了礼金,却跟父母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又消失了。
他把钱揣进兜裏,啥话没说,从张从兰的家门口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