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麻子尴尬地环视一下众人,自嘲地说:“咋不想要呢,可惜杜村长不给我。”
“算你说对了,我真不会给。你找的理由也太不成个理由了。你到底不如王盛聪明,人家王盛把一个土坑说成用了五辈人的水井,赔他一千还说得过去,你那算啥球理由啊,还想一万呢!”
那时候,杜大华的脸上是笑着的,话却是扳也扳不弯。他之所以提到王盛,是因为王盛在场。自己把病牛推下山崖的那个人也在场,但杜大华没提他,就提王盛。那个七月的傍晚,只有王盛看到了杜大华和程贤进发生冲突的全过程:程贤进抓住杜大华的胸膛时,虽是气势汹汹,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绝没有打杜大华的意思,蹲在一旁的王盛还准备站起来劝解,就在他腰快伸直的时候,杜大华一槌子敲了过去。王盛不仅知道程贤进已经无救,还应该知道杜大华是故意抢在他劝解之前给了程贤进致命一击。
正因为这样,杜大华才专门拿王盛臊。他就要看看王盛有什么反应。
王盛站在离杜大华不远的地方,一条腿支着,一条腿踮着,这时候他把两条腿交换了一下,觉得不方便,又按原来的姿势站好,红着脸说:“嘿,你凭啥只戳我的脊梁骨?”
“自己在脊梁骨上钻了个窟窿,还怕人戳?”
王盛显然没有准备,他以为自己那么反驳一下,杜大华就该知趣,可看杜大华那样子,听杜大华那口气,他是成心拿自己说事的。而接下来该怎么回应,王盛却没想明白。
杜大华又说话了。杜大华说:“我真担心某一天有人故意搞瘸自己一条腿,然后说是开采队干的。”
这话太毒。所有人都扫了一眼王盛的站姿。
杜大华也看着王盛,他不像别人那样扫一眼就了事,而是死死盯住王盛的眼睛。他以古怪的心思等着王盛说话。他对那些话深含恐惧,却又奇异地希望他说出来。
可王盛啥也没说。他单薄的嘴唇嗫嚅一阵,就停住了,绷起来的、充满怒气的脸慢慢松弛,颜色也慢慢变深,成了青色,两只手瑟瑟地握在一起,眼裏有浅浅的泪光。
杜大华挺了挺腰,心想,这人,不能自己把自己当成软柿子,否则谁都想捏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