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知道杜大华常去知味轩,就晃着手,踏着晃眼的积雪,径直寻去了。
杜大华果然在那裏。
他已独自喝了很长时间,放在他前面的红花郎,只剩下小半瓶了。
李队长吱吱嘎嘎推开二楼那个包间的门,朝着杜大华的背影大喝两声:“老杜!杜村长!”
杜大华转过头,微微泛红的眼睛很茫然,像是没有认出李队长。李队长手裏提着一瓶茅臺,他进屋把茅臺往桌上一蹾,对杜大华说:“把你那酒收起来,喝这个!”杜大华却不为所动,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花郎。杜大华以前不是这样的,酒桌上,他相当随和,而且只要跟李队长在一起,都是喝茅臺。今天看来,杜大华心裏真的有事。当杜大华喝下那杯酒又要往杯裏倒的时候,李队长一把将红花郎拿掉了。
杜大华的反应异常激烈,他伸出两只手,将酒瓶抢过去抱住,醉眼惺忪地说:
“我今天不是跟你喝,是跟我兄弟喝!”
杜大华最后一次跟程贤进喝酒,来的就是知味轩的这个包间,喝的就是红花郎。
李队长见他又要倒酒,把酒杯夺了,说:“老杜,你他*的真有想不开的事?我来镇上之前去了你家裏,你老婆让我劝劝你,我还以为她说着玩儿呢。”
杜大华这回没去要他的酒杯,而是凝视着李队长,舌头打搅地说:
“我现在每时每刻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黑夜裏也能看见,你能吗?”
“乱球说!谁能在黑夜裏看见自己的影子?”
杜大华喉管裏“吼吼吼”地抽气:“我就能!”
这并不是醉话。杜大华还没有醉。现在,他睡觉又不敢闭眼睛了,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程贤进的死。那么把眼睛睁着吧,可一睁开他就看见自己的影子:两个,一红一黑,在他床前翩翩起舞,过一会儿又相互厮杀,你抓破我的脸,我抓破你的胸,流出的血像过期的颜料,五颜六色,发出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