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臾
是许弭。
他似乎站了很久，也早就看到了一同出来的两个人。
正是下班时间。
内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大厦外的人并不多。
但偶有路过者，也会礼貌地，给那个无视警戒线，嚣张停车的男人问好。
哦，对……
程玄度恍惚想起，许弭已经回华盛了。早知道刚才就去找他了。
不过，现在也刚好。
程玄度侧了侧身子，对身侧充当背景的许懿笑笑，正要开口道别——
许弭的眸色却倏地变了。
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但在落下时，还是有分寸感的控制了力度，避免弄疼她纤细的手腕。
“跟我走。”
程玄度这才看出，他在隐忍着情绪。那眼底汹涌的恼怒，像是太久没有动静，让人失去警惕的休眠火山。
“许弭……”
他表情太过危险，显然是误会什么了。
程玄度看得出来，并不生气，甚至……还藏着莫名的窃喜。
她固然是坦荡的。
只是这时，还惦记着要和许懿告别，无疑是在刺激他的神经。
“程玄度，我是你丈夫。”
许懿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了，脸色差得难看。
一辆迈巴赫停下。过来接许懿的林时看着三人，欲言又止。
註定是不公平的对峙。
有个人，胜券在握。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到底是历练更久的资本家，许懿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毫不在意许弭的防备，“回去吧，下次联系。期待你的大秀。”
“谢谢。”最后的回应，被抛在了风裏。
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念叨着车还在停车场。
这人根本不听，强硬地把她塞到了副驾。
见他动了真格，一直保持无所谓态度的女人也终于认真了起来。
试探着开口，“不高兴了？”
许弭冷着脸发动车子，大有不再搭理的架势。
好幼稚哦。
看来……是要人哄了呢。
说来也怪，她明明坦坦荡荡的。可偶尔视线交汇，竟蓦地在生出了一种被抓了现行的心虚。
“……生气啦？”
她明明猜到了。
只是比起示弱低头道歉哄人，她更擅长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程玄度，我现在很生气。”许弭的语气并不好，像问责。
“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这次，还有点委屈？
程玄度在心裏做着判定，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自然很懂见好就收，轻嘆一声，配合地开口，但内容却不达期待。
“那个……我今天是开车过去的，车裏还放着早上带出门后，就忘了拿出来的水果沙拉。今晚如果不解决……明天，我的车可能要遭殃。”
短暂沈默后，许弭突然笑出声。
是拿她完全没办法的无奈地笑。看得出来，这人虽然还没消气，但应该好了大半。
“我没跟你开玩笑。”程玄度咬着唇，看起来真有些为难。大概也是玩兴大发，还不忘在雷区上试探着踩上一脚，“要不……你送我回去？不开车也行，我们就把东西……”
突然一个急剎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
后半句因为这突然的动静，随着身子惯性向前而吞噬。
“还想玩我吗？”
“看我吃醋，紧张，发疯的样子，是不是很满意？”
惊讶于男人的变脸速度。饶是在心底谱写了剧本，程玄度还是紧张了一下。
摸不清这人的火气，如今烧到了哪裏。
思索间。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慢慢俯身倾了过来。
程玄度下意识后撤，后背紧紧贴在了椅背上。
不对，许弭的气场很不对，
甚至，还能和过去总是无能狂怒的寻礼重迭。
可是可是可是……
更不对的，好像是她。
没有半点厌恶，还可耻的，跃跃欲试。
容不得多想，那张脸停在了面前。
呼吸交缠，暧昧的过分，温度都在飙升。
那个喜欢操控剧本的女人，完完没想到，原本计划的酸甜疼痛情感剧，在这时，突然变成了激情深夜檔。
修长的脖子忍不住后仰。
像邀请。
可她又错了。
他没再继续。
只是堪堪维持着那个姿势。
那个几十分钟前，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般威风凛凛地带走她的男人，如今眼神却是破败的。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在意。
比起大吵大闹，他的平静，更有杀伤力。
窥不见低的失望，受伤，还有小心翼翼。
“程玄度，我是你的丈夫。”
很重的语气，声线却是颤抖的。像是很大声地说着我要离开，却在期待人挽留。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乘着风暴，掀起了巨浪。猛烈地卷起了她，又重重地，把她砸在了他悲伤的眼眸裏。
并不疼。
他的目光，温柔地接住了她。
“我知道。”她的声音也染上了沙哑。
竟不自觉的，被他带了节奏。
“是啊，你知道。”许弭笑得凄惨，像是付出了一腔孤勇，却被欺骗的大狗狗，失意的不像话。
“可是你把我推开。你能接受许懿的帮助，愿意和他说说笑笑，却要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
原来是在意这个。
吃醋吗？以前从来都不会的。
到底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从前。
“我是这样想过，但是我没有。”
远处的绿灯亮起。
程玄度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着困在上方，不依不挠的男人。抬手，一点一点抚过他紧绷的眉。
玩过头了，但是……
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给点信任好吗？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回家，好吗？”
她发誓，这是她最近最最温柔的语气。发自肺腑，和以往的逗弄不同，许弭应该能感受到她的诚意。
可不知究竟是哪个字眼，点起了哪团火。
话音刚落。一脚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程玄度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地看着身侧的许弭。男人下颌线紧绷，眼神几乎发狂，显然还在隐忍怒气。
可他到底气什么呢？
因为她和许懿见面吗？
还是……因为苏女士几人提到的离婚，而失去了安全感？
反覆纠结后，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真要等到回家，恐怕某人会憋到减寿几年。
于是，她又小声开口。极有耐心的轻柔，把她的在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今天和许懿见面，是以vent创始人身份过去的。”
“还记得，我上次提起的，我曾隐瞒你，利用你吗？”程玄度苦涩地笑笑，倒是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我和许懿有过一个合作，这也是后来我放弃寻礼的原因。因为华盛的24/7，自然要比恒悦的re更有吸引力。”
“今天过去，就是谈当初的合作。”
程玄度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面部线条依然紧绷着，但车速已经慢了下来。
“他希望让vent入驻24/7，但我没同意。大秀就在眼前，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比起以前的搭乘顺风车，这次，我更想靠作品达到最终目的。趁着这次品牌危机，落实vent的核心理念。实不相瞒……”
正在认真倾诉的女人却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眉眼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