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夫人的话还没讲完,另一道声音便徒然插.入。
“不如先生作画一幅,由本王买下,如何?”宁王看向周臣,余光却在华夫人身上走了几遭,语气中暗含着一丝挑衅。他道:“这样既解了先生燃眉之急,也了却了本王成人之心。”
看来这宁王是铁了心要与华府作对。他这一搅,局势又变得混乱起来,连秋香找来周臣也被卷入其中。
华夫人眼中的阴翳一闪,瞥宁王一眼道:“老身也是这个意思。”
周臣则皱了眉,来回看了在暗地下交锋的两人,连连摆手:“不妥不妥!”
周臣到了这个年纪自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察言观色又怎会不知。之前有些偏袒华府也只是念在华太师为官清廉不阿,此时真要他举了华府的旗子得罪宁王,倒是犯了难。
况且宁王的意图是唐寅,他搅和进去算什么。
华夫人与宁王同时瞟了对方一眼,局势依旧汹涌。只见宁王一手摆到身后,一手搁置身前,下巴微抬,轻哼一声,露出一丝不悦的目光来。
他毕竟是王爷犯不着讨好这有名无势的周臣。
而华夫人态度显然比宁王好多了:“先生,这有何不妥。”
周臣仍旧蹙眉而立,但迟迟不曾开口。
气氛开始有些僵持下来。
***
唯有一个人在此时上前一步。她身着一袭嫩黄色罗裙,色彩明艷托显了她白皙的皮肤,她眉眼柔和,生得一副南方姑娘娇美。只有黑亮的眼眸中淡光微溢,有着无比的沈着与颖慧。
这人是秋香,华夫人最疼爱的宠婢。
她早已把众人的心思推敲了一番,尤其是周臣。旁观者清,这话不假。
在华夫人和宁王有意拉拢的情况下,唯独这当事人不愿。
这就好比正待出阁的姑娘,同时有两户权贵来提亲,好一个你争我夺。可到最后谁也没看透那姑娘的心思,其实这姑娘不想嫁人,只想招婿。这两家人也算是白搭了。
要是换做平时,秋香也只会看戏,乐得清闲。可惜了,这争抢的人家裏有一户是她的主子,她再不上前帮忙可不得惹了一身迁怒,说到底这周臣也是她请来的。
秋香上前一步道:“夫人这当然不妥。”
华夫人与宁王均闪过一道疑色,纷纷看向秋香。就连周臣也把她上下打量一番,他心道这难不成便是伯虎说的那个聪明丫头。
周臣正了正脸色,轻咳道:“哦,那就由这丫鬟来说说看。”
华夫人不知在想什么,来回看了周臣与秋香,眼睛一瞇便道:“那就随了先生的意。秋香你来说……”
“是。”秋香应道:“不过这也是秋香的猜测,如果猜错了先生可不要怪罪秋香。”
“不妨事,我还没小气到与小丫头置气。”
“先生大量。”秋香一笑,称讚道:“秋香曾听求取先生丹青之人道,先生不愿以钱财换取,这可否属实?”
秋香这话并不是在做假,想哪个寄情山水笔墨者会给自己的作品标价,他们大多以清高自诩。
“此言不差!”周臣答得爽快,看秋香的眼神也微微有些不同。
“这便是了,钱财乃粪土也,又怎能以此换取?”秋香淡笑道,然后慢慢向华夫人看去,向她俯了下身子:“恕秋香不敬,夫人方才番话实在是辱没了先生。”
华夫人一楞,先是被秋香的话染上一丝怒意,而后再看见周臣满意的目光时顿然醒悟。这秋香是做给周臣看的,有周臣在那唐寅就定不会投靠宁王,这怎么也能把宁王气上几日,小不忍则乱大谋。
“秋香说的不错,确实是老身欠思量。”
华夫人此话一出倒是惊了一群人,尤其是秋香。周臣也只不过有名无势的读书人,华夫人犯不着为他做到此地步,大抵是华夫人纯粹借由此事想与宁王作对罢了。看来,她们家的太师以前在朝中一定吃了宁王不少亏,这夫人最是护短的人了。
周臣更是拂袖道:“不敢,不敢。”
“那秋香你再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华夫人盯着她道。
“这……”秋香心中也没主意,犹豫了下只好腆着脸道:“恐怕还得委屈了先生,虽米面粮食还及不上先生下笔珍贵,但也算是灌註了心血所成。先生,以此交换可好?”
周臣笑了,他还以为这丫头能说出什么头头来,末了结果却来了这么一句。不过她所言不假,在周臣眼裏耕种出来的粮食自是重的过千金。
那句话更是流传千古——名以食为天。
他得了臺阶自是顺坡而下:“甚好!”
“如此甚好!”他又重覆了一遍,然后对秋香道:“不过秋香姑娘还是错了。”
这下周臣连对秋香的称呼都改了过来,谁都能听出他对秋香的好感。
“哦?”秋香露出个不解的表情:“敢问秋香哪裏错了?”
“没有温饱何来的提笔浓墨,两者虽不能对等,却也不分高低。”周臣答。
秋香心道,这果然是典型文人的思考方式。笔墨高于一切,又视钱财为粪土,但没有钱财何来的衣食住行,光精神粮食是养不活人的。
不过这话秋香不会说,现在的文人都自恃清高,即便是秋香略有好感周臣也不能免俗。
秋香低头哑笑的同时,桂花酿的香味飘洒了出来。
周臣参与此次开堂布施便敲定下来,宁王阴翳地看她一眼,拂袖冷哼带着侍卫上了楼。
「宁王对您的好感-20」「华夫人对您的好感+10」「周臣对您的好感+10」
作者有话要说:
唐寅父母都死了长辈就剩周臣了。
所以这也算是见家长了!餵……猜错的姑娘们不要打我脸,明天会有唐寅的身影出现,周二他就占整张了!
所以说cp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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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搞完宁王了,我们去搞唐寅。
昨天买了小黑屋,玩得比较high,7点的时候被锁在裏面没来得及出来……
15chapter.14离开
「宁王。您的好感-20」「华夫人对您的好感+10」「周臣对您的好感+10」
「完成隐藏支线·初见唐寅的长辈」
「奖励称号:聪明的丫头(佩戴属性:魅力+5)」
「完成隐藏支线·宁王的不悦」
「奖励称号:狡猾的丫头(佩戴属性:宁王好感±10)」
秋香本听到好感度加加减减时染上了一抹笑意,可等带着属性的称号一出便眼底微滞,尤其是第二个这±要如何判断。
她抿了抿唇不露声色,朝上楼的宁王看一眼,把「狡猾的丫头」这个称号调出戴上,只听冰凉的系统音提示道。
「因目前宁王对您处于恼火状态,佩戴称号宁王好感-10」
秋香有些明白了,原来这个称号是看对方当时对自己的态度,果真如同宁王性格一样多变。
她想了想最终把「狡猾的丫头」这个称号换下,宁王现在对她的好感反正也降下来了,她倒也不急。索性换上「聪明的丫头」称号,眼见魅力从85涨到90。
这下秋香笑了,心道就算唐寅此时出现,她也有了几分把握。
***
那日夜裏宁王负气回了房。周臣喝过石榴的桂花酿之后留下几幅丹青,也被华夫人让小二送回了家。
等她再把秋香叫至房中时,已是和颜悦色,直把过几日的布施交给她打理。如此委以重任,又重新奠定了秋香在华府的地位。
有人开心了,也有人愁了。
总之她出得华夫人房门后,便见杵在一边的春香对她哼哼:“别得意,谁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办好这次布施,到时候别有弄得夫人不开心,要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秋香笑:“这事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明日便亲自前往山塘寺与主持商议。也还牢春香姐照看好夫人。”
「春香对您的好感度-5」
听着系统提示,秋香脸色未变,从始至终保持着笑容。
春香这一次的奚落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疼不痒,着实让人暗恨。可秋香眼中丝毫没得意的神采,因为她此时正苦恼着那两个纠缠她的丫头。
一见她们还找来,便溜回了自己房中,早早锁上了门,今夜要是下了冰雹子她也是不愿起了。
然而她想得还是太过单纯,第二天她一打开门,那两丫头就把她堵了个正着。
夏香说:“秋香,你还没洗脸吧,我帮你打了水。”
冬香说:“秋香姐,我帮你梳头。”
夏香说:“那我帮你选头钗。”
冬香说:“哦,我去厨房拿吃的给你。”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忘记了前几日两看生厌的情景。秋香也抵挡不住她们的热情攻势,直接缴械投降道:“行了,我会带你们出去的。不过可不准惹事啊……”
“冬香,秋香这是说你呢,好好听着。”夏香瞄了眼快窝到秋香怀中的冬香,不悦道。
谁知这丫头见了更得寸进尺,抱着秋香的胳膊就哼哼道:“谁说的,那分明是在说你!”
得,这下又要吵起来了。秋香忙摆出姿态,再闹就谁也不带,这两人才暗自对视一眼赌气瞪着对方。
被这两人的打闹磨蹭了一会儿,下楼时稍稍比想象中晚些。
唯一庆幸的是,下了两天的雨天空终于放晴,雨后的蓝天似乎比往日要来的干凈透亮,一洗连日来的阴翳,如同秋香的心境一般,从暗淡至明耀。
秋香带着夏香与冬香出门的时候,正巧遇上宁王那个叫做阿卓的侍卫,秋香下意识往他身后一看,却没见到那个绯色身影。心中微微有些纳闷,还没得到解答就被夏香与冬香拖了出来。
空气微湿,蕴含着淡淡的馨香味。
街上的小摊早已经琳琅满目,熙熙攘攘摆满街道两侧。夏香与冬香简直像是掉进油缸的老鼠,此时谁还有空去看她诧异的神色。
最后还是秋香看不惯这两人在路上大惊小怪,才把人抓了回来。
收敛了出格的行为,这时夏香才註意到了秋香敛眉的神情。
“秋香,你在想些什么?经昨日一役你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已然巩固,还有什么担心的?”夏香走在她身侧放慢脚步,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留痕迹的放在了冬香身上。生怕那小丫头在她一不留神时出了点岔子,回去又要挨夫人骂。
秋香没想到夏香会误会她所想,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冬香时突然笑出声:“我并不是担心夫人的事。”
夏香听秋香笑出声,也跟着笑,原来离两人不远的冬香正趴在人家卖唐人的小车上,这眼见口水就要留下。
夏香低声暗骂道:“这丢人的吃货!”
虽则是在骂她,可语气裏的宠溺怎么也掩饰不了。
冬香可怜兮兮的跑到两人跟前,哭丧着脸道:“我……我忘记带银子了!”
那白凈的脸,巴巴地皱在了一起,那模样被她演绎的要多生动就有多生动,大有眼泪马上滴落的趋势。
谁知夏香见她如此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她和冬香相处怎么说也快十年左右了,就算冬香装得再像她也不会上当。
夏香对她挑了眉,正想揭穿她的伎俩却见边旁的人给她递出了银子。
那修长又白凈的手,她怎么会不认得,夏香叫道:“秋香,你可别着了这小吃货的当,她可是无底洞,再多的钱都能拿去买吃的。”
秋香见夏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好对她笑笑:“不碍事的,只要不吃坏就好。”
“我就知道秋香姐比夏香好!”冬香接过秋香手中的眉色一喜,得了巧还不忘损夏香一句,抛开前竟丢了个得意的眼神。
如此一来差点气得夏香跳脚,还好一旁的秋香晓得她性子,在她还没气得窜上去揍冬香前,拉住了她的手。她对夏香无奈道:“别管她了,我还有事问你。”
秋香这番刻意加重的语气,连眸光也显得黑亮与郑重。她的眼向来很美,当初夫人之所以在一帮丫头裏面选中她便是因为她这一双眼,黝黑乌亮。眼眉裏始终擎着淡光,给人以一种安定真诚的感觉。
而这一行,她眸光中似乎有多了一些东西,不如之前那样容易勘破,即使是与她最为熟稔的夏香,现在都不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夏香觉得,这大概便是秋香在——华府将要面临危机之前下的决心。她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以好姐妹的立场来看,能在危机中保护自己那便是好的。
所以在夏香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她竟松了口气。
她听秋香说:“今日你看见宁王了吗?”
秋香思虑了许久终是把这话说出了口,昨天她帮华夫人打压了宁王,想他性格乖张定是把她暗自记在了心中,以后给不得好果子。
秋香想如是华夫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她还是不要出现在宁王眼皮子底下,免得势单力薄给他抓了把柄。
夏香被她问得一楞,但很快笑了,咧开嘴角她道:“宁王啊,他一早上就上马车走了,还带走了不少人呢。”
宁王一走,华府不少丫鬟松了一口气,所以这消息传得也快。
“秋香,这下我们做事就不用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了。”夏香补充道。
秋香眉头一蹙,心道这宁王这么那么快就回去了,他可不是拿善罢甘休的人。再等听到夏香第二句话时,又不免轻嘆提醒道:“现在还是多事之秋,我看你还是小心翼翼为好,你平时就莽撞的很。”
夏香稍稍有些不服气秋香的话,可转眼一想她也是为自己好,便没有出声反驳。只在心中道,反正还有个比她更没用的小吃货在。
“对了,宁王走的时候没带上那黑衣侍卫吗?出门时我还见过他。”秋香问道,虽知夏香心中所想,却也没点破的意思。
“那个带刀黑脸的侍卫?”夏香想了想道:“是啊,我也见着他了,或许宁王要留他下来办事。”
秋香听了开始沈默,这次夏香与她想一块去了,宁王留他下来大概真的是吩咐了什么事。怎么看那叫阿卓的黑面侍卫都是宁王的心腹,如果没事,宁王又怎会留他下来。
秋香唯一害怕的就是这事和华府有关,不过想他宁王目前还不敢明目张胆擒了华夫人,但愿她心底隐隐的不安只是多想。
耳边依稀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大概是两天未出摊的原因,这叫卖要比平时麻利不少,苏州吴侬软语其实和无锡话有着不少区别,难得听见倒也觉得有趣。
见秋香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