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伊涵这一伤,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没去上课,在这几天里,听说林嘉声每天帮她打一壶开水送进她宿舍,顺便还帮她带些吃的,林嘉声每天带给她的食物都不一样,有蛋包饭、炒河粉、巧克力蛋糕等。
这些消息总是有人说给褚非烟听。褚非烟刚开始确有些失落的感觉,自己想了两天,觉得也不是那么失落,也就不再去想。有人说给她听,她就听着。也不说什么。
有一天上晚自习到十点钟,从教室回宿舍,走到楼下的海报栏,看到昏黄的灯下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撕小纸条。正是程浅。程浅撕下来的,是那些招兼职小广告的联系方式。
程浅撕到褚非烟,有些尴尬,说:“去上自习了。”
褚非烟拍拍她的书包说:“你也刚上完自习回来吧?”
程浅“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说:“我想找个兼职做。”
褚非烟说:“你周末不是要去你舅舅家辅导你表弟么?顾得来么?”
程浅没说话。
程浅家境贫困,入学后申请了助学贷款,但助学贷款只管学费不管生活费,程浅的生活一向过得都挺节俭。褚非烟说:“也好,你舅舅家也挺远的,你又总晕车。找个近一点的,可以少辛苦一点。”
过了一周后褚非烟去学校对面的当代商场买护肤品,看到珠宝柜台在招导购。褚非烟想起程浅,就问他们招不招兼职。店员把电话接到店长那里,褚非烟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可是电话那头的女店长说,可以考虑,不过要先面试。
程浅果然还没找到兼职。其实也不是没找到,周末的时候去做了一趟家教,难得还有人找历史家教,只是路途非常遥远,程浅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西四环坐到东五环外,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地方,还以为是找错了地方,可到底是找到了,辅导进行了两个小时,回到学校已然入夜多时。程浅晕车晕得一塌糊涂,连晚饭也没吃。
当下程浅听说是珠宝导购,颇为犹豫,说:“我不懂珠宝,一点儿也不懂,能行吗?”
褚非烟说:“去试试吧,反正这么近。我跟你一起去,我懂一些,再说了,如果通过面试,应该会有简单的培训。”
程浅说:“你又不缺钱。”
褚非烟笑道:“我还不能体验体验生活啊。”
程浅就低了头不说话,她有些难过。自己要为生计而费尽精神,别人却只要体验体验生活。是呵,真实的世界并无公平可言,她一直都知道。可有时候,还是禁不住有些伤感。
面试之前那天,褚非烟给程浅恶补了一点入门的珠宝知识。不过珠宝这东西,不看实物空讲也很难讲得清,她们还跑到双安的珠宝柜台区转了一圈,召来了一些热情的服务和不动声色的鄙夷。程浅有些尴尬,但是褚非烟浑不在意,还觉得挺好玩。
其实褚非烟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想着勉强对付一下,也许能有用。第二天,两人都换了一身中规中矩的衣服去面试。女店长是个还算友好的女人,面试后就叫褚非烟和程浅回去等通知。
褚非烟就觉得这事多半没戏了。谁知到了周五却接到女店长的电话,叫她过去一趟。褚非烟跑到当代,那女店长说,只聘用一个。
褚非烟说:“那便程浅来吧。”
那女店长却说:“我们想要你。你的同学好像有点内向,也不太会说话。”
褚非烟想了一会儿,没有接受这份工作。回学校后也没跟程浅提起。这样又过了几天,程浅说有个星诺意式餐厅,离学校不远,要找兼职服务生,她打算去看看。
程浅有些疲惫的样子,说:“以前上中学的时候,觉得大学是美好的,很多学生都会找一份很不错的兼职,而且就是勤工俭学,也是很美好的。原来不是。”
程浅在这两个星期里打了不少电话,但那大都是中介机构,要先交服务费,有几个找家教的,听说她是历史系,直接就婉拒了。
程浅才知道,找一份兼职并不容易。再看看周围的同学,他们没人需要兼职,大家都是官员的孩子,老板的孩子,最不济,父母也是双职工。
褚非烟也有些黯然,而且因为珠宝导购的事情,觉得对程浅有愧,当下就表示要和程浅一起去。程浅就说:“你还是算了吧。珠宝导购还勉强说得过去,叫你去餐厅端茶送水,太委屈你。”
褚非烟说:“你若做得我就也做得。”
结果她们就都被录用了。
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林嘉声耳中。
本来自香山一行后,两个星期,林嘉声都不曾再来旁听,褚非烟也有段时间不曾见他。
褚非烟只有几次听江伊涵说起过林嘉声,并未十分在意,因为实在也不想跟江伊涵说太多话。坊间更有传说,说林嘉声可能和江伊涵在一起了。
所以当那天下课,褚非烟正收拾着书本,而林嘉声站在她桌前时,她有点小小的意外。
褚非烟一般会在老师离开后才收拾书本,倒不是迂腐,只是幼时的家教使然,觉得这是对老师的礼貌。所以当时,很多同学都已离开,教室里没剩下几个人。林嘉声就直接按住了她正阖上笔记本的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在褚非烟十分讶然地看向他的时候,剩下的几个学生也离开了。他们是程浅、沈钰和卡通少年钱志华。钱志华临走前还瞪了林嘉声一眼。
褚非烟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钟,不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了她和林嘉声两个。
林嘉声说:“你做什么要去兼职?你缺钱么?”
林嘉声的姿态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褚非烟反倒笑了,说:“你的消息倒灵通。我不缺钱还不能去体验生活?”
林嘉声皱眉:“体验生活也不用到餐厅去端盘子。”
褚非烟笑道:“行了,别那么一幅势利嘴脸,工作不分三六九等,我觉得端盘子挺有意思。”
“那我替你去端。”
褚非烟一时语结,半天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最后却干干地说了一句:“林嘉声,你这是做什么?江伊涵知道了岂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