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锦书其实没睡，安静闭着眼睛听梁白雨的动静。现在梁白雨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了，他也装不下去了，“为什么睡不着啊。”
不告诉你！”梁白雨怒答。
季锦书倒是兴奋，使出浑身解数找梁白雨搭话。梁白雨也不嫌他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躺在一起聊了起来。
早上的事两人都记得很清楚。聊得开了，梁白雨磕磕绊绊地说起了自己家裏的事。
梁家说是s市的老家庭算是过谦了，至少算是略有名气的老家族，s市裏有名的梁姓人都和他家沾亲带故的。尽管百年来分得七零八落，但是梁白雨身上那股老式家族的气质还是无法令人忽略。
“按我父母的期望，我得向我哥那样！”梁白雨闷闷地说道。
然而梁白雨和父母安排的路偏得太远，他没有从商，甚至不要大家族的荣耀和资本，孤零零地去写书去了。
梁白雨冲季锦书眨眨眼，“我刚开始写书那伙，我爸可生气了！好几次指着鼻子训斥我不务正业，要不是我妈拦着，他可能要用我家祖传的拐杖打我了！”
梁父对他的期望很大，身处新时代的大家族，没有资本根本无法存续骄傲。书香世家是建立在世家的前提下。无优厚资本，再多的才华再多的诗书都是花花招子。一个徒有名气而利少的作家的确不如一个大商人对世家来的作用大。更何况那时的梁白雨作家都算不上。
“我当时很生气，上了大学都不想联系家裏。后来过了很久才慢慢和他们联系上。”梁白雨的口气很压抑，“再后来他们又要我结婚。”
季锦书听到他微微的嘆气。多少父母因为时间，因为世事，因为偏见，生出了隔阂。而这些隔阂并不是全然可被时间抹平。想到年轻的梁白雨负气离家，温情尽失，在异地孤独求学写书，他的心涨涨地快要沈下去了。
“所以你和钱千慧结婚了？”季锦书问了出来。
梁白雨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一场前世的梦。“千慧是远飞的表妹，那时候我，方今秋，柯远飞林淡云，几个人总是凑着一起玩。千慧也爱往我们堆裏挤，她对我有意，我也到了年龄，就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你很爱她吗？”季锦书迫不及待地问。
“她是一个好女人。”梁白雨深吸了一口气，“她大方独立，开朗，直爽。是我配不上她，我辜负了她的情意。”
触到了梁白雨的伤心事，季锦书愧疚了，悄悄地往他身边挤，不敢抱他。
午后的阳光依旧这么好，屋子裏的热气似乎也淡去了。梁白雨自顾笑了一句，“她恨我是对的，我是该恨的！”
季锦书盯着他紧缩的眉头，伸出手像想他抚平。梁白雨似乎被吓到了，不自觉地向裏移了移，“快睡午觉啦！”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没有人睡着，静静地躺着。阳光盛了又弱去，空气热了又凉气。梁白雨想着，钱千慧恨自己，以后季锦书也会恨自己吧。
季锦书心裏想着，梁白雨向他开了一扇窗，又很快地关上了，他就如同这个老房子，陈旧的，寂静的，古雅的，完整的，带着时光雕琢过的风致，沧桑与故事，来到自己身边，不爱他真是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