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白晏知道自己不会死之后,他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纯凈明亮、不染纤尘。他不再经常性主动要木熏抱着他搂着他了,他又变得时而霸道时而凶巴巴时而可怜兮兮的了。这让木熏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又变得跟小野猫一样呢。
但他还是会腻着他,还是会偶尔缩到木熏怀裏,还是很怕痒,还是会咯咯咯笑个不停,还是会开心地做甜点,还是会挂在木熏的脖子上晃荡,眼睛笑得跟个偷到鱼的猫。
他随身带着那个白色药瓶,去哪裏都带着。
两人去了奶奶家,参加了魏颖出国前的酒宴,去看了苏苏他们,去了些游玩名景之地,时间过得飞快,平凡美好裏蕴着最难得的幸福。
自从高考完之后,木熏对于白晏的身体,可以说是无比的依恋和贪婪。他喜欢抱着白晏一起进浴室洗澡,甚至恨不得时时刻刻拥着他,品尝他,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木母已经完全接受了白晏的存在,因为她不想再看到自己儿子那副瘦瘪空洞的模样。木父最开始接受不得,但一想到白晏离开时自己儿子的样子,也就暂时忍了下来。随着慢慢的接触,对于白晏竟也开始难以讨厌,心裏面不知不觉地接纳了这个人,这个事实。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幸福似乎已经握在手裏。
疼痛发作的时间间隔得越来越短,白色瓷瓶裏的药丸越来越少。
在这个绚烂的暑假过去一大半的时候,白色瓷瓶裏面的药丸只剩下一粒了。
那日阳光明媚得灿烂,白晏站在这片天高云淡的蔚蓝下,突然仿佛听到了来自天边的一声呼喊,那么轻,那么重。抬头看去,只见阳光骄纵刺眼,天蓝云白。木熏问他怎么了,白晏回过神看他,笑笑摇摇头。
那一声呼喊跨至心间,心裏蓦然被狠狠刺中,心口像被剜了一个大口子。不由来的心口涌起酸涩。呼喊声持续不断,一声声温柔悲切。听不清楚呼喊声,却分明地感受得到那声音裏蕴藏着的感情,那么深,那么重。
白晏再一次看向遥远的天际,眼裏是不可置信。
他呆呆望着天际,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而过。木熏发现白晏泪流满面时楞住,皱着眉急切问他:“宝贝,你怎么了?”
白晏摇摇头,哭着说:“不知道。”
那听不清楚的呼喊声那么模糊,可为什么自己觉得听懂了所有,为什么心裏面那么难过。为什么那呼喊声听起来那么那么……像堇堇的温柔。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错了,错得离谱。
他突然间好想回天上去,想回去看看堇堇,想确认他还好好地在那裏,赏着桃花,喝着美酒,做着桃花膏。
可是,靠他自己现在的仙力,根本回不了天界。
眼泪愈流愈盛,心裏像肝肠寸断。
“宝贝,你怎么了?”木熏急切地问他,眉头焦虑皱着。
白晏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难过好温柔的声音。”
木熏皱着眉将他拥入怀中,说:“哪来的声音,我在你身边,别怕。”
小胖和叶子他们赶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木熏搂着白晏,神情心疼而严肃的模样。
他们走上前去,小胖说:“你们两个别这么公然搂搂抱抱好不好。”
木熏横了他一眼,小胖立即住嘴。
白晏离开木熏的怀裏,眼睛通红。
小胖先是一楞,随即支吾着问:“木熏,你欺负小白了?”
白晏扯出笑容,说:“没有,我自己发小脾气。”
小胖说:“没事发什么脾气。”
叶子凑上前说:“真没什么事?有事的话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
白晏笑着回答:“真没什么事。”
夏子远推推眼镜走到木熏身边,小声说:“查到了一些东西。”
木熏眉眼挑起,眼裏划过危险光线,说:“嗯。”
不一会,姚倩倩和范岳林一起来了。
姚倩倩一到,见了白晏,又看了看周围人,蹭到叶子身边,小声问:“小白怎么了?”
叶子耸耸肩说:“不清楚。”
姚倩倩想了想,最终没问。
小胖抓了抓头发,咋呼道:“死蒋枫怎么还不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笑着,而白晏的心思完全不在其中。他担心青堇,总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蒋枫才来了。小胖等人将他臭骂加拳打脚踢了一顿,才将他放过,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预定好的餐厅和ktv出发。
木熏走在白晏旁边,问他:“不开心?”
白晏迟疑了一会,最终点点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裏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堵得慌。”
木熏唇温柔落在他的发上,说:“别想太多,多笑笑,就算有什么事不还有我嘛。”
吃饭期间,夏子远在无人的时候,对木熏说:“似乎和刘阙有关。”
木熏惊讶地看着夏子远,皱眉道:“你确定?”
“刘阙和白晏一起在酒吧出现过,那个姓郑的也出现过。刘阙和姓郑的有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
木熏眼睛瞇起,跃过一丝危险光芒。
ktv裏,小胖和范岳林唱得很high,唱着唱着见白晏一个人缩在角落,默不作声,小胖便对着话筒大声说:“小白你别老呆着,来唱首歌嘛。”
小胖刚才喝酒喝得有些许的醉意。
白晏没有回过神来。
坐在他旁边的蒋枫碰了碰他,对他说:“小胖催你唱歌呢。”
白晏看向小胖,笑着说:“你唱吧,我现在不想唱,而且我不会唱什么歌。”
小胖说:“别这样啊,出来玩闷着个脸算什么,你不扫兴我们看着还扫兴呢!快快,唱一首。”
白晏微微惊讶,表情滞在空中,薄嫩的唇微张。
叶子皱眉,上前拍了小胖一下,说:“你发什么神经,走开,我要唱了。”
小胖躲开叶子要拿话筒的手,说:“要我说,就是木熏宠着你把你惯成这样,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你这样丧着一张脸算什么!”
白晏艰难一笑,说:“那我先去点首歌。”
蒋枫安慰他说:“别理他,他喝醉了,说话糊涂。”
白晏笑笑,走到点歌机旁,随便点了一首自己还算熟悉的比较欢快的歌。现在的心情,明明比较适合唱悲伤一点的吧,白晏苦笑。
白晏唱着那首欢快的歌,和青堇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些甜得渗着蜜的过去,那些风轻云淡每一天都很和煦明媚的过去,那些被他惯着的过去,那些称之为朋友的过去。
心裏蓦地一痛,猛然紧缩。
木熏走进来的时候,白晏正拿着话筒,神色呆滞地唱着歌。木熏皱眉,拿过他手裏的话筒,轻柔抚摸他的发,替他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