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抓住那个哑巴!”
四周的火把聚了过来,照得帐篷前通红一片,她站在中间,慌张地快要崩溃。那时候,嵇康说他要自己去送药,但是她怕他有危险,毕竟上哪找这么高富帅的药童,何况她还怕人认出他。只好抢在他的前面,把药带了过来。如今,她只希望他能来救她了,不,还是不要来了。
司马炎举着火把朝她走来,一身墨色衣袍在风中飞舞,手中的火把红艷,越发显得他阴冷邪魅。火光离她越来越近,她攥紧手心,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的脸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中,黝黑的皮肤,加粗的眉毛,满脸的雀斑,放大了一圈的嘴唇,还有怯懦紧张的眼神。
不是她……
火把垂下的那一瞬,他的所有希望化为乌有,冷酷再度回到身上,毫无感情地吐出两个字:“绑了。”
手腕处钻来阵阵的疼,她已无法感觉得到,她知道,若是他认出她,他一定不会让她死,但是她宁愿选择被绑起来,送去审问甚至严刑拷打。
“呜——”号角声急急地响起。
“不好了!敌军突袭!”周遭慌乱了起来,戎马倥偬,人声喧哗。
司马炎忙率领着军队离开,她被扭送到一个地方去,身后只有零星两个人跟着,忽然听到闷闷的敲击声,她回头,震惊地差点喊出声,两个人都被击晕躺在地上。
“唔……”嘴被捂住了,她瞪大眼睛向上瞟去,却没有看清是谁在她的身边。
“别说话,随我来。”清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泪没有出息得涌了上来。他,来救她了。
他松开捂住她口的手,牵起她七拐八拐地往无人的地方跑去。
两个人趴在乱草丛中,看着眼前的厮杀,听着耳边战马的嘶鸣,心紧绷如压弦。
战争结束地太早,毌丘秀带着剩下的百余人慌忙撤退,这方人正要追赶,忽听得有人大喊,“大将军薨——”
两个人大喜,趁着众人往主帐篷聚集的功夫忙往外面跑。
大将军司马师因深夜受到敌军突袭,大惊之下,眼疾覆发,眼球从眼眶蹦出,疼痛而死。
司马炎站在帐篷内,颤抖着将司马师的眼睛合上,紧咬的下嘴唇渗出血来,他的伯父待他甚好,甚至在他心中超过了自己的父亲。如今这一走,只怕他更加孤苦了。
“伯父走好,安世会为您报仇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内心的伤痛难以释放,怒火更是喷薄,他想到那个送药的哑巴,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一定是一伙的。司马炎红如炭火的
眼眸望着众人,问道:“那个哑巴呢?”
没有人回应。
他将目光投向帐篷之外,一颗眼泪抖落,朦胧中两个奔跑的身影闯进视野。他举起弓箭,拉起饱满的弧度,瞄准那个瘦小身子的后心,然后松开了颤抖的手指。
箭飞在风中的声音似乎无比清晰,呼呼地通向她的身子,皮肉绽开的声音钻入耳中,接着是倒下,她像被折断的蒲草,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文韬武略,箭无虚发。
手指还在颤抖。
他不是她。
“昀儿!”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松了下来,手臂被重重地往下拽着,嵇康回过头去,看到她瘫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
嵇康忙从背后将她扶起,一摸身后,竟是黏黏的一片,夜色下的血迹像粘稠的油漆。他一下子懵了。
“昀儿,坚持住!”她不能有事!
落昀的眼神有些涣散,疼痛让她的身子有些麻木,呼吸也不再顺畅,索性闭上眼睛好了。
嵇康心底一缩,忽然镇定下来,他要早早把她带出去,只有这样才能为她处理伤口。他紧紧抱着她,脚下借力,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