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昀实在没有想过,她说的不出半年,实际上是高估了他们。
镇东将军毌丘俭及扬州刺史文钦起兵反司马师,并把自己的四个儿子当成人质送到东吴,向孙亮讨好,却并未得到东吴的大力支援。
春一月,毌丘俭、文钦渡过淮河由寿春向西进发,没有办法捣洛阳占许昌,走到了项县就停住了。司马师吩咐监军王基带领前锋部队扎在“南顿”,对毌丘俭、文钦监视,另派诸葛诞带领豫州的兵,进攻寿春;派胡遵带领青州、徐州的兵,斜出谯县与商丘之间,断绝毌丘俭、文钦从项县回归寿春的路。司马师自己亲率主力,屯聚在汝阳。另外,司马师又叫邓艾带一万多名“泰山诸军”部队到乐嘉县,做出不堪一击的样子,引诱毌丘俭、文钦出击。毌丘俭果然就叫文钦来打邓艾,司马师就指挥大股骑兵,从后面袭击文钦,文钦大败。
毌丘俭在项县城裏听到消息,慌忙弃城而走。毌丘俭走到慎县以后,躲在河旁的草丛裏被老百姓射死。文钦一口气逃往了东吴。毌丘氏与文氏两家的人,凡是留在魏国的,都一齐被司马师屠杀。
仅仅一个月而已,兵败,家毁。
虽然她的预言实现了,但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不得不说,毌丘俭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却谋略不足,惨败在司马师兵下。这些不过是惋惜罢了,真正痛惜的,是嵇康。战争就发生在眼前,眼前是安逸的竹林,竹林外是血染的战场,他却无能为力。
日日夜夜的把酒,恨不能将满腹的愤懑冲刷,奈何天地失了颜色,地暗天昏风雨飘摇世人无依靠,空怅惘。
二月
嵇康一挽衣袖,对着漫天的飞雪弹琴,风声烈烈琴音铮铮作响。
“叔夜……”落昀轻声唤他,俯身将温热的茶放在他的案上,眉眼中皆是碎碎的疼惜。
“有何新情况?”他将冰冷的手指搁在杯盖上,汲取着丝丝的温暖,面对寒冬风雪脸上却无半点异色。
落昀用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来传递温暖,想了想之前刘叔传来的话,道:“听闻司马师本要班师回朝,忽然眼疾覆发,只好驻营在距此地东三十裏地山路上,停军医治。”还有一个消息,司马炎随行,她不想说给他听。
“嗯,让刘叔备马,我这就去看看。”嵇康抽出手来,利落地站直了身子,那颀长的身姿,映在跪坐的她的眼中,便是压迫的气势。落昀觉得更冷了。
“你要去那干什么?”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抓不住他了。
“事不宜迟,我去探探大将军的病情。”
“等
等,我也去。”
“嗯。”似是想了一会,但是回答很痛快。
因为他走的太快太匆忙,落昀跟得很急,甚至怕跟不上他被他甩在后面。
是夜,风呼呼地灌进衣袍,漫天的白雪切割着眼睛,生疼得快要掉下眼泪,雪地裏散乱的帐篷在风中颠簸,像是顶风撑开的大伞,时刻担心着被掀翻。
不远处的守卫蜷缩着身体,时不时揉搓着早已冻得通红的鼻子,不停地蹦跶着暖和自己麻木的脚。
只见一个穿戴厚实的瘦小男子拿着个药盒碎步跑了过去,取出怀裏的酒塞进守卫手裏。“大哥,来,喝口酒热热身子。”
守卫忙拧开壶嘴呛了一大口,哈哈地喘着粗气,辣酒划过冷的喉管,温热的感觉一下子窜了起来。“这酒真是热乎,小兄弟放在怀裏给捂的正好。”
“得,大哥喜欢就喝个痛快吧,小弟给将军送药,可是转着转着就迷路了。”瘦小男子面有难色。
“哎,就是前面,再拐一下就看见了,上面有牌子写得清清楚楚。”守卫热情地说着,手裏紧握着酒壶。
“哦哦,谢谢大哥了。”瘦小男子连忙回答着,迈开脚步正要往指明的方向走,却被守卫猛的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