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离开洛阳已有三年,落昀想到爷爷和父亲,总想着回去看看,便和嵇康商量了一番,一家人都带上,为了掩人耳目,住在竹林小居。
但是嵇康名声终究过大,不待几日,有人前来拜访,邀请嵇康到太学讲学。百般拒绝,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
这日夫妻二人打扮妥当,乘了牛车到了太学,魏晋时期并不十分拘禁女子,可以说算得上开明了。
到了太学,有人请他去拓碑文,他欣然答应了。落昀静静地看他蹲□去,专心致志的拓着碑文。那方碑前的他,神情严肃,极其认真的模样叫她心底更加柔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是世人对他的讚赏,说他像吹拂过松的清风一样,清爽绵长。
他就是这般温润如玉的男子,清冷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诚挚的热心。
落昀陪着他一路走过,发现围绕着他的人真是太多了,女的多,男的也多,这果真是男色啊,男色无敌……
忽听旁边传来一阵琴声,音色有些熟悉,落昀闲来无事,一个人来到那个弹琴的人面前。
这一看,猛地一惊,琴上两个字——夜华,分明清晰。
叔夜的夜,虚华的华。
“这琴怎么卖?”
“这琴不能卖。”对方低头道。
“为什么?”
弹琴人这才抬起头,道:“这是我家掌柜三年前接下的琴,后来琴铺倒闭,就把这琴送给了我,叫我找到他的主人。”
落昀正要开口说自己便是这琴的主人,又怕暴露了身份,只好改口道:“你说个价钱,这琴我买了。”
“掌柜说过,不得做无信之人,姑娘还是不要强求了。”
“既然如此,带我见见你家掌柜吧。”不管怎么样,她要把琴拿回来,毕竟琴上刻着他的
字,刻着她当年的一段情。
对方略微思索了一番,道:“姑娘随我来吧,就在不远处。”
“嗯。”落昀望了望远处,嵇康正被一大群人围着,心想还是早去早回吧。
随着对方引路,渐渐来到一个小屋前,落昀望了望四周,还是在太学之内,应该没有问题。
“姑娘请。”那人为她打开门。
“嗯。”落昀提起裙子,进了小屋,抬眼看见一位身穿黑色衣袍的男子伏在画前,背影有些萧瑟。
“老板,我拿我的琴来了。”
“昀儿……”那人转过身来,声音有些低沈和犹豫,掠过那些嘶哑的沈重,往事翻涌上来。
“你!怎么会是你!”落
昀向后退去,她要逃离这个人,那是她的负面情绪,恐惧、厌恶、愤恨、紧张……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吱嘎——
有人从外面将门关紧。
“你想要怎样?”门关上之后,小屋裏更显黑暗,她的恐惧更甚。
他将她抱紧,下巴紧贴在她的面颊上。
“昀儿,”他的声音裏难掩激动,“你果然没有死。”
“怎么?如今我活着,所以你要置我于死地?”落昀冷笑着问道。
司马炎望着她充满恨意的黝黑眸子,柔声道:“你总是对我这般凌厉,过去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对你。”
“呵,虽然我没有打算原谅你,但是请你不要再提了好不好。”落昀回想,那个时候她花了多大的力气去克服对房事的恐惧。
“是我不好,你留下,我会弥补你。”他竭力去安抚她,却发现最没有底气的人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