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她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响起。
周围的人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主子被人拿着烛臺威胁,一个个手忙脚乱,心急如焚。
司马炎瞪大了眼睛,看着抵在颈间的锋利烛臺,再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短瞬之间,他恢覆镇定,一字一顿道:“纵死不休。”
落昀握住烛臺的手顿时感到无力,沈默半晌,有些洩气地对着外面的人说:“你们先出去,我给你们主子看样东西。”
众人皆不知所措地看向司马炎。
“都撤了吧。”司马炎紧盯着她的眼神,心中虽然充满不解,却有些欣喜和期待。
落昀平静地看着两扇门被关紧,缓慢地走到司马炎的面前,一言不发却微微出神。
“什么?”他有些奇怪。
她犹豫了一会,手指落到腰间的细带,有些颤抖地解开。
“你……”司马炎顿时感到震惊,“我不是那个意思。”
落昀眉梢微挑,转过身去,指尖轻动,衣衫滑落。
他楞楞地待在原地,手脚没有动作,但在她衣衫落尽之时,猛然闭上了双眼。
“你看看,我的背上。”语气依旧平静。
司马炎缓缓睁开眼睛,缓解了一下方才用力闭眼过久的不适感,光线渐渐透过来,通过昏黄的烛光寻到她的背上。那一片光洁如玉的肌肤之上,拇指粗细的丑陋疤痕狠狠刺激了他的神经。
“什、什么意思?”他错愕。
“半年前,你的伯父司马师如何死的,我和你同样清楚。”
“你!”司马炎不可思议地吼出声。
“我知道,你伯父待你不错,但是人是我下手的,而这险些让我死的一箭是你放的。”
“昀儿……”他的眼神裏夹杂了太多的痛苦。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真的。”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她弯下腰捡起衣服,迅速地为自己穿上,“我想我得走了。”不待他回答就已经走到了门口,手上一使力,门被推开,长风灌入。
一干人等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她从他们中间穿过,神色悠然。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他已经找不到阻止的理由了,伯父的死,她的箭伤,好似一圈圈的绳索
,紧紧地将他勒住。一圈圈的缘,一圈圈的孽,结成的线团早已找不到线头,快刀轧乱麻,已然看不到可以下刀的地方。
夏夜的星空灿烂,如同颗颗闪耀的钻石,落昀望着四周,脚步敏捷地走在返回的路上。她只知道快走,却不知道去哪。也许回到原地才会踏实,想到这裏,步子又
快了几分。
当你看到,黑夜的尽头,是繁星,当你看到,路的尽头,是等待你的人。再没有害怕,再没有孤单。
“叔夜!”她兴奋地冲了过去,额头撞得他胸口生疼。
“去哪了?”嵇康拉开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欣喜变得有些阴冷。
“怎么?生气了?”她逗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她捕获得刚刚好。
嵇康依旧紧绷着脸,身上的冰冷气场开始外洩,他真的有点生气,为了找到她,把整个太学走了一遍,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在原地等着。他得让她长点记性,便装着严肃的样子,扣着她的肩头,问道:“回答我,去哪了?”
“我迷路了……”她仰起脸看他,如小鹿般双目晶莹。
嵇康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想要判断她是否是撒谎,被骗的次数多了,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全然相信了。眼神有些凌厉地扫视着她的全身上下,忽然註意到她的衣衫十分凌乱,捏着她肩头的力气霎时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