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王的葬礼过后,落昀和嵇康在沛王府住了些日子,打算回山阳去。临走之时,曹玮强忍不舍,又拿了些东西给他们带上,看着被塞满的车厢,落昀再度满腹伤感。
原本以为车子会驾出城,嵇康说他还有东西落在竹林小居,他们又要回去拿了。
落昀站在竹林小居的泉水边,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他们八个人想聚就聚,把酒言诗,游目骋怀,天地间他们的意气勃发,唇舌间他们的能言善辩……好似昨日,却不是明天般触手可及。
“昀儿?”
“嗯?”落昀微微回过神,“东西拿好了?”
“嗯。”嵇康摊开手掌,两只漆黑的指环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低调的玄青色,低调平凡。
落昀眼睛一亮,刚要触及就把手缩了回去,正了正身子道:“给我跪下。”
!!!
嵇康一楞,有些怀疑刚刚是否听错了。
“男方给女方戴这个东西的时候,要单膝下跪。”落昀解释道,心裏一根弦紧绷着。
嵇康呆了一会,一拉衣襟单膝跪了下来,楞楞地望着她。
“向我求婚。”
“……”
“……”
“我嵇康,向曹昀求婚……嗯?”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太肯定。
“我答应。”虽然说的不是很规范,但是意思对了就行了吧,于是就把右手无名指朝他伸了过去。(我刚刚写的是中指呃,还好改过来了,还好……)
嵇康将戒指仔细地套在她的手指上,道:“好了,该你了。”
“……”落昀偷偷笑了一下,从他的手心拿起另一只戒指,“左手无名指。”
“……”嵇康想了想,把纤长的手指递了过去,她不跪就不跪吧,虽然自己有点吃亏。
落昀看着他微微有些抽搐的表情,解释道:“这是规矩。”
“委屈你了。”
“嗯?”
“委屈你了。”嵇康认真地重覆了一遍。
落昀假装看指环,心裏却是波涛翻涌,喃喃道:“我愿意。”她的坚持一如曹璺,为了爱这个男人,不惜一切代价。
“嵇先生,夫人……你们在这裏!”身后传来人急切的呼唤。
两人同时转向来者,问道:“怎么了?”落昀打量了来者一番,对方一副家丁打扮,面孔有些熟悉。
“您们作为阮步兵的朋友,前去安慰安慰他吧。”来者眼眶噙着泪,说话的语调有些颤抖。落昀这才想起,这是阮籍府中的管家。
“出什么事了?”落昀眼尖,看见对方臂膀处一圈黑
色的布。
“老夫人去世,老爷本嘱咐我们不告诉你们的,但是他忧伤过度,竟然连连吐血,我们实在是劝不过啊。”管家又抹了一把眼泪,阮老爷也罢,老夫人也好,都待下人极为宽厚,出了这等事,他们都感到伤心不已。
落昀嵇康两人皆是一惊,忙从原先的温情中摆脱过来,速速随着管家去阮府,临走之际,嵇康特意将琴拿了,意为琴音抒怀。
堂堂朝堂命官家中丧母,前去吊唁的人鱼龙混杂。竹林七贤几乎凑齐,当落昀看到钟会的时候,觉得跟吃了苍蝇一样死难受,路经他身边,狠剜了他一眼,看得钟会有些莫名其妙。
她原以为,钟会是知道内情的人,拿着那幅画邀功去了。其实不然,钟会本着炫耀嵇康的画的心态,在酒席之上拿出来给众人看,却被司马炎留意到,设计把画骗了过去。钟会明知自己中了计,但为了讨好司马家,也只好忍痛割爱。
阮籍丧母,形容枯槁,落昀见了也是心有不舍,看他坐在地上漠然地望着棺椁,她蹲□唤了声“干爹。”落昀一见他这么一副模样,眼泪禁不住滑了下来。
“唉,昀儿,你来啦。”
“干爹……”
“来,喝酒。”阮籍颤抖着手将酒壶递与她。
落昀忍着眼泪,将酒接了过来,拧开瓶嘴,却颤抖着无法将酒拿起。
“我让厨子炖了肉,一会喝酒也不迟。”阮籍楞楞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