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阳有些日子,却不曾回到沛王府。落昀思考了许久,从沛王给的嫁妆中挑出一件颜色素凈又做工上成的衣服穿上,反覆对着镜子看了几遍。又从首饰盒裏挑了支簪子,插在头上又拔了下来。
“怎么了?”身后传来他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落昀正了正坐姿,道:“我觉得,我应该回去一趟了。”
嵇康拉过她的手,安抚道:“没什么,他们不会怪你。”
“嗯。”落昀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去了,会不会感觉……”
嵇康对她一笑,“不会。”不会感觉尴尬,即使曾经的大舅是岳父,曾经的岳父是祖父……其实他只会称呼世子、王爷,不经意地就拉开了关系。
落昀微微转过身子,对着镜子坐好,再看盒子裏面的头饰,还是犹豫不决。虽说姑姑去世三年,只怕见了他俩,爹和爷爷心情会不好;若是穿戴简单了些,又担心他们想多了觉得她是受苦了。
嵇康见她犹豫,从盒子裏面细细看了一番,挑出一根银簪别在她的发际。
“哎……”落昀有些惊讶他的动作。
“带这个就好,不张扬亦不失身份。”
“嗯。”看着镜中穿戴妥当的自己,终是挂起浅浅笑容。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将她拉起身。
“嗯。”
………………
远远的望见沛王府这座大宅,那些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曾经误入的那个胡同早已修葺完毕,也不知是谁家的手笔,这般华丽。
落昀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那时候她在门口等待姑姑归省,如今坐在牛车之上归省的人是自己,却不知等候的人会是谁。
记忆中她搀扶的那位老人拄着拐杖颤抖着迎接女儿的场景在脑海渐渐清晰,年已古稀的他不知身体如何,想到这裏落昀一阵嘆息。
渐至门口,等候的人不多,她看到人群最前头的曹玮,抻着脖子向前张望着,眼泪再也止不住。
“停车!”落昀喊道。
车子渐渐停住,未待稳当,她便从车裏往下跳,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这车挺高,毕竟是牛拉的,完了,要摔下去了。
“昀儿!”一个摇摆,人就落到了温暖的怀裏。“这么着急作甚!”
“……我忘了。”她内疚地说道,从他的怀裏挣了出来,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这才发现,前面已经聚满了人。
“爹……”再看他原本有些丰腴的身材不知何时有些缩水,原本漆黑的头发变得斑白,原来三年时光,他已变了这么多,时光不等
人,他们却在等你。
“昀儿,随我回家。”曹玮拉起落昀的手,拉着她往家裏走,他扫了一眼身后的嵇康,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落昀见了,陷入沈默。她想曹玮还是对嵇康有偏见的,姑姑归家他不随从,她归家他一刻不离,虽为死者不平,却也为生者欣慰。
其实她也犹豫过,要不要他跟着,但是他愿意来的。
踏进沛王府,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她跪过的祠堂,宿过的房间,大厅……爷爷的房间。
一进来,药味呛鼻。
落昀有些不适应,缓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
“咳咳……”纵使是夏日的风,人老了依旧受不了,落昀急忙又把窗关上。
“爷爷。”她直奔沛王床前,跪了下去,嵇康也随着跪下。
沛王勉强睁开双眼,抬起枯瘦的手臂颤抖着放在她的脸颊上,含混不清地念叨着:“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