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的雨下了不知有多久,外面寂静的只闻淅沥的雨声,落昀抬手将碎发扶到耳后,随后便是一声重重的嘆息。
冷香拿着一件长衣为她披上,轻声道:“夫人,天凉了……”
落昀转身对她一笑,又将衣裳系紧。
这般囚徒似的日子,若无冷香相伴,怕是度日如年了。
不错,是被囚禁了,其实跟原来也差不多,她本就不愿跨出阆苑的大门一步。
那一晚,他求她留下这个孩子,她就势答应了,但他却害怕她反悔,再生出打胎的念头,就让人限制她的出行,关註她的一切反常行为。
至于素音,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了,却把冷香留了下来,这做法足矣引起司马炎和杨艷的深思。
自从跟了落昀,冷香独自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常常一个人对着一棵竹子走许久的神。“经历了那一晚,我却主动将你留下,你应该明白,杨艷起疑了。”落昀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确实明白,杨艷已经无法完全信任她了,所以她回不去。
冷香微微偏过头去,身后的碧绿又露出一角,“夫人,你知道我为何对爷说你病了吗?”
落昀未语,她确实不知道。
“杨夫人是个心狠的主,跟不住。”
一时间落昀语塞,但她也不敢相信冷香的心意,只好转了话题,“我记得,你说过,冷香这名字是她取的?”
冷香眼裏露出点惊讶的神情,眨眼间又恢覆平静,“杨夫人说,这是取其逆境自勉之意。”之后又道:“也许夫人并不知道,杨夫人她自小丧母,姨娘善妒,就把她给了舅家,一直到出嫁三年前方到家。”
自幼丧母,寄人篱下,都是逆境,都需自勉。
落昀对杨艷的感情更加覆杂了,带点同情和悲悯,还有些佩服吧,最多的是理解,从那样一个家庭走出来,难免耳濡目染多了些东西。
“你应该知道,在杨艷那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跟的主子多了,谎话说的就不圆了。”
“多谢夫人,冷香明白了。”她让自己选一个主子,然后跟这个说真话,跟那个说假话,便容易多了。
有时候假装信任可以起到绝佳的作用,落昀能够暗示她,跟那个说假话,她不会怀疑她,这便是信任。
“三天时间,联系上尚书吏部郎山涛大人。”抛下这句话,落昀独自走回房中。她很累,这府裏的勾心斗角远超过她的想象,以前有嵇康他们,她可以单纯和温和,如今,她不
得不学会提防和冷漠。望了望头上的半边天空,雨后初晴,却不见彩虹,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
“夫人,山大人的信。”冷香瞧了瞧四周,没有人註意她,偷偷在落昀耳边说了这话,落昀眼角一抬,将袖子背到身后,冷香会神,转到她背后,将绢布塞进她袖子裏。
“先出去吧。”
“是。”
落昀缓缓踱步,在烛火前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绢布摊开,四个字“叔夜无踪”出乎意料,叫她惊慌失措到无法呼吸的地步,叔夜无踪,他去哪了?
轻抚了抚已经隆起的肚子,她渐渐安静下来,生下孩子她就想办法把孩子送走,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一天应该离得不远了吧。
……………………
转眼过去七个月,在她饮食的控制之下,胎儿长得并不大。
“大夫,只问你一句,若是足月服用催生药,会不会有事情?”
“若是夫人把握准时间,也许不会。”老大夫抬起按住脉的手,十分谨慎地说道。
“多谢。”这位大夫是山涛安□来的,进进出出,也带来带去不少消息。
“夫人慎之,我说的是对胎儿无影响,但是对你……”
“……无妨。”最后关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