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竹林，处处透着一股萧瑟的气息，嵇康坐在屋檐下，迎头落下几分残雪，融在指尖，便化开了。
这几年一直在寻找她，足迹遍了整个曹魏领地。残霞仙人说过，她还活着，想离开，必须把他该修习的完成，比如食用五石散改变体质，直到那种药物，成了难以戒掉的瘾。
当真正失去她的那一刻，才发现，什么寻仙之道、长生之术，都是那么虚无，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而今天，当山涛质问他的时候，狂喜之下，他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追问，她在哪裏？
“叔夜，我竟是看错你了！”
“弟妹她恐怕再也不想见你了！”
“你回去吧！”
………………
“爹爹……”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嵇康敛起脸上的苦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将嵇绍拉到自己的膝边。
“今日的功课可曾完成？”
“都背熟了！”
“好……”嵇康只是看着他的衣袖，眼神有些暗淡。
年幼的嵇绍不懂察言观色，但是能感受到他父亲的反常，以往这个时候，他总会叫自己背给他听，然后问自己领会了些什么。不过大人的心思他如何猜得透呢，他的父亲反常的时候太多了，有时候冷得叫人害怕，还好，从来没有打过他。
“爹爹，你看我这棉衣好不好看”
嵇康微微回过神，略微扫了一眼，“嗯。”
绍儿似乎很高兴，“这是铮铮阿姨给我做的呢，姐姐也有份。”
嵇康点点头，飘出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辛苦她了。”
嵇绍仰起头，认真道：“爹，我想让铮铮阿姨当我娘。”
嵇康身子一僵，脸上立刻浮起怒意，“你娘还没死！”
嵇绍索性闹了起来，“就算没死我也不要她，这些年来，她去哪了？若不是有铮铮阿姨，我每天都在被别的孩子笑话！”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
“胡闹！”
“我没有！”
“回屋读书去！”嵇康已经将他推了出去。
“爹！”小雨立即跑了过来，将嵇绍拥进怀裏。
嵇康扶了扶额头，这长年养成的清凈性子又乱了，“看着他，回屋去把《孝经》裏头的圣治章抄十遍。”
“弟弟还小，您就不要同他置气了。”小雨劝道。一言一语，皆沈稳懂事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
嵇康摆了摆手，小雨知趣地带着弟弟退开，这些年父亲果然变了许多，娘在的时候，他断然不会这样的，长大至今，她早已知道了这个娘不是生自己的那位了，可是那几年她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倒无一点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