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昀扬起苍白如纸的面孔,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淡淡道:“我只是看这字写得极好而已。”
痛瞬间窜遍了心房,让人无法招架,司马炎青了脸色,望着她迟迟未能说话。有时候,淡然只是掩饰。掩饰的背后,便是不可想象的痛苦。
……
山涛连夜来到了竹林小居,敲了许久的门都不曾有人开,之后,墻上扔下来一张帛布,墨色的字,翩然如惊鸿,飘逸却不失刚劲。借着幽幽的灯火看清了题目——《与山巨源绝交书》。
心中生出的强大哀意让他一口气读完全文,之后,踉踉跄跄地离开竹林。
年近花甲的山巨源,眼裏涌上眼泪,第二天,全城传遍了嵇康和山涛的绝交信。那封书信,流传至今,成了嵇康为数不多的散文佳作和书法瑰宝。
落昀苍白着脸安慰山涛,“巨源大哥,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啊。”他只是,急于和司马家搞成对立的关系。后世有人说,那是保山涛的政道平稳。
山涛望着暝暝的山色,声音浸满了沈重的哀默,“我晓得,我晓得。”
两个人惺惺相惜,曾经一个是妻,一个是友,明明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却遭到最残忍的打击。
钟会事件的见证人之一向秀赶到,看着两位沈默死寂的人,将那件事娓娓道来。事情说得轻巧,不过是一个平民得罪了一个高官而已。
………………
竹林小居,他的背后是漆黑的土墻,眼前是烧剩了一半的案几。
兰铮铮抱着他那把天下无二的古琴,凄凄道:“您何必要如此,告诉他们真相又如何?”
“罢了,铮铮你不明白。”年近四十的他眼角有些淡淡的细纹,虽不显老,却透着沧桑。不过是一种俊美得到了升华,然后沈淀。
兰铮铮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左右张望,将琴放进一个臟兮兮的盒子裏。
“爹爹,爹爹,姐姐为什
么还不醒?”年岁尚小的嵇绍摇着嵇康的手臂,眼裏透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担忧。
他用他多年打铁的手臂将他有力地抱起,将小儿子紧紧地塞进怀裏。这双手,可以弹琴,可以写文章,可以打铁,却不可以护住自己心爱的人。
小雨的床边,是静静守护的曹髦,他的衣袍烧了一半,连鞋子都不完整,这恐怕是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刻了。
此时他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用一只尚算干凈的手帕轻轻地为她擦拭着脸颊,直到一张脸渐渐浮现少女的柔美。分明是生动的模样,却少了太多鲜活的气息。
许久她才睁开眼,重重地咳出大口的黑色东西,一碗水递了过来,淑完口之后,就像稀释的墨汁。
天灾人祸,这场火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这场火因谁而起?难说是钟会,但不难说是因为钟会。那一群纨绔子弟,个个都想着讨他的好。或许,因为是一帮人,所以荣辱与共了吧。
《论语》有言,“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是合群的意思,“比”是勾结的意思。君子小人,心中自然有了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真想找到说那句名言,最大的轻蔑是无视
的书,可是万分抱歉没有找到,这句话还是别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