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到此结束,he在番外之后,内心希望有个真正的好结局的筒子们可以看看,下一章番外。)
【番外】兰铮铮之情花无果
嵇先生的尸首运回来了,一个自称是画匠人的来给他缝合分离的尸首。那个人手艺精得很,接上去之后跟他本人没有什么区别。
我心爱的嵇先生啊,临时的时候何其淡然,双目微闭,嘴角轻抿,像睡着一样丝毫不见狰狞之意。吕安等人为他选了嵇山南麓的一个地方将他安葬,准确来说,是将两个人安葬。不错,这个女人死在了梦裏,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她为自己换上衣装的时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我想我应该是嫉妒她的,因为嵇先生很爱她,可是于那嫉妒之中,我却生了浓浓的敬意。
试问,天下间能有几个女人,能在丈夫休妻后选择为他死呢?夫人她恰恰做到了这一点。为了孩子能够长大成人,她不惜欺骗他,在幼小的孩子面前扮演了一个恶人的形象。
嵇绍在父亲死后一直在哭,他仰着头问我,“铮铮阿姨,我是不是爹的儿子?”
我看着他满脸流淌着的眼泪,喉头又哽了几分,“你娘她是骗你的,你当然是啊!”
“娘她为什么骗我?她不认我这个儿子,这是为什么!我不是她亲生的是不是?”
我无法作答,因为来龙去脉太过覆杂,我无法跟一个孩子解释。看着他脸上迷惘的眼神,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他的身世有着严重的怀疑。
山涛大人蹲下身子,将他揽进怀裏,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延祖,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得了伤寒,肺裏有痰却咳不出来,是你娘一口口地给你吸出来的呀!她怕你爹有胡子扎到你,从来不让他帮忙的,你说,这样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呢?”
绍儿难以接受这些,呆呆地立在那裏,最后一个人跑了出去。小巷中,传来幽怨的笛声,低回婉转,向秀站在街头,向他伸出了双手。
“子期叔叔,我不懂,我什么也不懂了!”
向秀俯身摸了摸他的头,亲切道:“不懂便不懂吧,你子期叔叔也有太多的不懂,来,我教你吹笛吧。”
绍儿楞楞地点了点头。
不出两年,向秀就当了大官。他的不懂在于,明明想要像嵇先生一样归隐,却遭到他的不允。明哲保身,他总希望别人做到,可是自己却做不到。
嵇先生常常说,“昔惭柳惠,今愧孙登。”没有仗义疏言是他曾经的遗憾,但不懂得如何做人导致最后身首异处的下场,是如今的内心极为难过的。
忆起往事,想到了自己的曾经。未见嵇先生之时,我还不是兰铮铮。
这些年,司马家残害忠良,笼络大权,我的家人也惨遭不幸,而我,勉强幸运的是我还可以活着,只是活着却不如死了的好。我被充了官妓,专供上层官员享乐。
琴棋书画,成了取悦别人的工具。莺歌燕舞,服侍的是害我全家的仇人。
我无法屈从于这样的生活,从那官家逃了出来,狼狈地躲进了竹林。
在哪裏,我看到了打铁的他,一头不羁的墨发,一身精壮的肌肉,手臂扬起的弧度十分好看。我向他讲述了自己的真实遭遇,殊不知很多年前有个女人对他撒过这样的谎,他信不得,便要打发我走,眉眼裏的冷漠让我心寒。
我终究是烈性的女子,当着他的面,向那水池边的老柳树撞了过去。可还是被他救下了。
柴门未掩,我随着进去,看到那家中混乱的一切,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多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闹哄哄地哭着。
我承担了做饭的指责,看着两个孩子吃得欢快,他那张紧绷的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我没有脸说出曾经的闺名,却把老鸨取的的名字告诉了他,“我叫……兰花。”一个又土又俗的名字。
他的面色仍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只问了一句,“你会弹琴么?”
“会……呃,不会!”我怕我再被卖了。
他的表情瞬间凝滞了,因为我不知道,还是那个女人,曾经用这种方式央他教她弹琴。“我为你取名兰铮铮吧。素质兰心,铁骨铮铮,我也是看你有些骨气的。”
“谢谢先生。”兰铮铮,这个名字真好听,我看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微微有些失神。
直到后来,我对他的爱慕一发不可收拾了。我常常学着去讨好两个孩子,为他们做好吃的,做漂亮的衣服,因为我的女红也是极好的。那个叫小雨的姑娘脾气非常乖戾,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反感和排斥,这让我无所适从,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她维护她母亲的方式,虽然那人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曾经无比期盼着,那个女人不要回来了,这样我慢慢地就能够走进他的心裏,可是后来,我们回到了洛阳,他也看到了她。山公责他无颜再去见她,把她这些年的遭遇统统讲了一遍,我只是默默听着,却忍不住落了眼泪,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折磨等待着良人的归来,却没有投入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天回来以后,先生很难过,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的心惴惴不安,因为是我才让他被误会的,我害怕他赶我走。他最终也没有赶我走,可是我不断地给他制造误会,吕安等人到来也看到了我,他险些把先生暴打一顿,还好有向秀拦着。还好,我跟他们说,我是个烧火做饭的丫头,细细想想,我不就是这样的吗?
无意中听到了小雨和曹髦的对话,我知道我根本无法走进先生的心裏取代夫人的位置,于是我选择了离开。
只是离开之前,一场大火险些要了我们几个人的命。曹髦舍身救了小雨,我舍身救了绍儿。还好,人都活着,虽然东西没了。我不能离开了,他们都在最落魄的时候啊。为了操持家用,我日夜纺织,身体越来越瘦。有一天晚上,小雨到了我的房间,脸色有些羞红,“铮铮阿姨,我想跟你学纺织。”
我开心地笑了,因为,她接受了我。
………………
吕安是嵇先生生前的好朋友,却被夫人救了出来,他说,这是重生,他要好好活下去。他带着我和绍儿住到了嵇山脚下,一抬头就能够看到那个洞穴,裏头睡着我们共同怀念的两个人。
“铮铮,菜熟了!”
我回过神,看到锅裏的青菜正冒着白汽,手上慌张着,一不小心将大勺子掉进了锅裏。
吕安连忙跑了过来,用两根筷子将勺子夹了出来,眼裏带着笑意。
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该是如何,因为我们已经看破了红尘,再也没有力气去谈情说爱,但是我们必须相互扶持着,才能一步步地走下去。
“仲悌叔叔,铮铮阿姨,饭熟了没有?”嵇绍从房裏跑了出来,往锅裏张望着,一双乌亮的眼睛狡黠地看着我们。
我侧过脸去,竟然觉得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司马炎的番外。
【番外】司马炎之情毒无解
曾记得她和我说过,若是爱她不得,便像中了毒一般。我说,愿饮鸩止渴。天下至毒莫过于鸩毒,但情毒更甚。
一个花心的男人,总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为何我发现了她,便再也看不到其他的美?我想,是我的眼睛坏了。
白马寺,她赤脚踏进水裏,巧笑倩兮,美目流兮,让我想到了陈思王曹植的那首《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艷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好似洛神一般轻灵的女子。洛神勾了曹植的心魂,我却被她蚀骨。
我将从小带到大的玉佩给了她,她却没有反应,我只当她是默许,那好,嫁我。可是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面对我的强吻,她竟然用了那等下三滥的招数,害得我痛得钻心,可是每每想起来却觉得温馨可笑,想不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有这般大胆的举动,倒叫我刮目相看。
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第一件,莫过于强要了她,那一次我虽喝得太多,但还是有思维的,不然有些事难以驾驭,况且,酒多壮胆,我硬了硬心肠,没有顾及她的眼泪。一夜风流的滋味至今记不清了,但得到一件珍物的喜悦心情却是难以名状的,可惜,高兴的时间太短暂,我以为她会因被逼无奈嫁给自己,却不知她是那般刚烈的女子,竟然会投井自尽,那时候我真的疯了,整天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三年才从那噩梦中醒过来。
大伯司马师要我振作起来,因为大权很有可能到我手裏,隐隐记得,她曾经跟我说,“你有帝王相”之类的话,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够当上帝王,我就为她修这世上最华丽的陵墓,那时候我的想法有多肤浅,那些所谓的爱,不堪一击。
司马家的男人几乎没有情种,有也是精神不正常。比如说,我的祖父司马懿,连妻子张春华病重都不去看一眼,最后因为伯父和父亲哭着央求才去看了一回,还说,可惜了我这两个好儿子,最后,他把我祖母给活活气死了。还有伯父司马师,因为怀疑自己的女人夏侯徽洩密,将她给毒死了。我说的精神尚不算好的情种是我的三叔司马干,小妾死了,伤心不已,竟然对着死人做了那种事情,而且不止一次两次。
这些暂且不说了,这世上我后悔的事情有二,就是第二次找到她,囚禁了她。
一直以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让我能够好好待她,可是我错了,千金难买她一笑,她不开心,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后来我发现我太累了,当看到她那么想置孩子于死地的时候,我对她产生了莫大的怨恨,甚至对她受尽府裏人欺负都没有管。正则之死,我因为被她骗过心存怒气,明明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却没有直接将她从牢裏放出来,不得不说,我传承了司马家冷酷无情的性格特质,即使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下得了手。等到我再去牢裏,她已经,命悬一线了。
嵇康被判斩首,她病重,我才真正明白了,让她活下去,比什么都好。牢房中,我让嵇康带着她离开,希望她能够在剩下的时日裏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嵇康拒绝了,这看似无情的种种,恰恰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希望她好好地活下去。
阆苑一场大火,她幽魂成灰,我的心,也如死灰,覆燃不起来了。
后来父亲自封晋王,在选择谁继承爵位的问题上,父亲认定了司马攸。但是他那一方的人实在不多,山涛等人都极力拥护我,让我最终得以独掌大权。不过司马攸与我的瓜葛远不止这么简单,我一心想要除掉他,后来果真想法成真,他在三十六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可是宫裏派去的御医却说无事,我还怀疑他是装病,后来病情加重,吐血身亡。这分明是被我气死的。
最值得说的一点,就是我那总看我不顺眼的爹了,昀儿的死不是他所为,还能是谁?所以我登上帝位以后,不但将他追封为文帝,还把大伯司马师给追封为景帝。也不枉他疼爱了司马攸一场,终老之后,司马攸不吃不喝,最后还是嵇康的二哥嵇喜强行餵他吃饭。
征讨孙吴、蜀汉,统一天下,我成了开国皇帝,曾经想过的修建陵墓一事经过反覆思量,还是被自己否了,她既然想要自由,我便成全她。
她算计过我太多次了,就拿儿子说事,明明不是我的,偏偏能让我以为是我的。
嵇绍曾一度让我看到了希望,但是那时候他还太小,也看不出像谁,只是那眼睛,十足像了他娘。司马衷那个孩子,果真如她所言,是个肉糜不分的傻子,大臣们纷纷上表要我换个继承人,我却时时想到嵇绍,迟迟不肯换掉司马衷。山涛为了嵇绍的安全着想,坚持把他带走,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催促的信一封封寄了出去,山涛干脆向我提出了辞官的请求,我才渐渐意识到,她果然又骗了我。
我在给山涛的信裏说,带回来吧,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这才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了嵇绍,果然,长得像极了他的父亲,仪表堂堂,身姿颀长,一入洛阳民间有“鹤立鸡群”的传说。但是我能看出来,他不如他父亲那般清俊洒脱,这也是后天的教育原因,还有他父亲作的那篇《家诫》。
他果然是块做官的好料子,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也不枉我保他一路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至于最后他因司马衷而死,这也是我说不算的后话了。
我的一生,前半生励精图治,开创了太康盛世,后半生再无余力,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享乐之上,醉生梦死。杨艷如愿以偿地成了皇后,甚至在她死后,她的表妹杨芷也成了皇后。我答应过她,会杀了杨艷。所以在杨艷病重的时候赐了她一杯毒酒,但事后我却让左夫人为她作赋,甚至自己也写了缅怀的东西,她的一生没有得到我的爱,死后留个空名也对得起她,何况这样后世也给了我钟情的评价。她的表妹很快也死了,是被一位后妃和太子妃贾南风联手弄死的。我忽然想到,如果昀儿进了宫,还能不能活下去。
我的一生很快到了头,除了皇权在手,看不见摸不到,我的两手空空。后世给我的评价是,在父辈的筹备下统一了三国、开创了太康盛世,是拥有后宫最庞大的皇帝。
红尘生了我们,红尘埋葬了我们。
你成就了我,所以我註定要毁在你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章,算是正文吧,温馨的。
安慰式温馨小结局;
落昀回到了现代,载着那满脑子的记忆,沈重地已经完全无法活下去,靠着古琴维持生计的她毅然决定放弃这份工作,一个人不远千裏跑到了嵇康墓。
那一天下着瓢泼大雨,上山的路极不安全,一位老人甚至阻挡她不让她前进,可是她不知哪裏来得勇气,假装要下山,待老人一走,便调转方向,继续上山。
打着驴友特供的防水手电,她找到了洞口,一进去便看到了地上躺着一只黑色的指环。落昀觉得眼熟,便捡了起来,从包裏取出纸巾将指环擦了个干凈,果然,是当初那对玄青戒裏的一只,不过是男款。
落昀想了想,戴在自己的中指上,比量着看了很久。
为什么会来这裏,拆了他的墓,让他成为孤魂野鬼?她不知道。
再抬眼,时光错乱,昏暗的洞穴忽然鲜明起来,看自己身上,竟然连衣服也变成了汉服。
一男子手中捏了个指环,调笑道:“既然拿错了,是不是该还给我?”
落昀怒目嗔视,自取了那指环朝他丢了过去,正巧丢在他身上,“真是不好意思,扰了您老人家的清梦,小辈先告退了。”这绝对是诈尸!
嵇康也不阻拦,等着她出去,一看,外面什么时候变成悬崖了??
“先生,难道不怕我这不洁之躯踩臟了你这凈土?”落昀反问。
“……呵呵,不怕。”!
“你……”气死人了,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副德行了,不行,再留在这裏,指不定会被祸害成什么样呢。“我要跳崖!”
“好。”他竟然敢说好??
落昀绝不相信前面真的是悬崖,肯定是他研究什么奇门遁甲之术,把地给换了换。所以干脆壮了壮胆子,打算开跳了。
一出洞口,就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坐在地上,歪着头问她:“娘,你不能走!”说着站起来傍大腿。用小小的脑袋去蹭她。
“你是谁?”什么时候出来的儿子……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号呢?
“据说,我叫正则。”
“……”
嵇康在临死前一刻恢覆了前世的记忆,因此只是肉身被破,灵魂还在,所以被餐霞仙人给覆活了。后来,罔生求情,让落昀能够和嵇康团聚。但嵇康的意思是,看她愿不愿意。
于是,几个人开始打赌了。
餐霞赌,她不愿再跟嵇康在一起。
罔生赌,她还会跟他在一起。
刚才在山下遇到的拦路老人是餐霞变的,她没听,上来了。刚才那悬崖是罔生变的,但是,她竟然要跳下去,那他不就赌输了么!
罔生把正则扯了过来,道:“你娘要跳下去,那可是真的悬崖呀,快去拦着她!”
正则年幼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他娘要走了,赶忙跑出去,搂着她坚决不让她走。
落昀想了想,隐隐猜出了些什么,眼睛一亮,俯下身道:“正则,娘带你走吧……”
后来的后来,就是一家两口四处飘荡,有个男人在后面无耻地跟着。她放火,他灭。她扔纸钱,他捡。她做饭,他吃。她铺床,他上。
作者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