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身下触感有些奇怪,一摸,竟是只脚。她忽然慌了,连忙爬到人前,只见一人直直躺在地上,任全身裹满泥泞,似要与大地融为一体,再看脸面,粗皮老脸,双目凹陷,鼻梁坍塌了一般,只留两窍,像地垄上挖出的两个坑,不伦不类。
落昀屏住呼吸,抽出颤抖的手指放在两个“坑”前,“呼……”还好没死。忙将人架起,左右摇晃,却不见醒。
“餵!醒醒!”叫也没有用。落昀使了全身的力,强拉硬拽,把人拖进了房间。
房间裏,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子一步步向一个琴盒靠近,近了!近了!终于可以在嵇康不在的时候好好摸摸这把名琴了!
“砰”门被撞开,男子慌忙将手抽回。
“餵,你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男子漫不经心道:“放心,他只是喝醉了。”
“什么?喝成这样,怕是酒精中毒了吧。你快救救他!”落昀见那人没有反应,(其实他正在寻思酒精中毒是什么意思)就强拉那人转过身来,倒吸一口气,这竟是个白眼瞎子!
“你……”那人不理她,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阮籍,没想到你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阮籍大惊,“你怎么知道我是……”
“白眼瞎子不就是你么!”历史上说阮籍好以白眼示人,当然,这些人是他不喜欢的。对喜欢的人则是青眼,也就是黑眼球。刚念书的时候,落昀以为是白内障青光眼的意思呢,后来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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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阮籍气极,“那你知不知道此人是刘伶?他要醉,你怎能拦?”
刘伶!那个嗜酒如命的刘伶!落昀看他面色发紫,这绝非一般的醉酒,恐怕要出事了。
“他好歹也是你引荐进来的,你不管他,我管!”说完人便冲了出去。
山涛和嵇康采的药都放在一间小屋子裏,落昀在那些药材裏翻来翻去,没有一样认识。她抓了一把不同形色的药跑进房间,冲着阮籍慌张问道:“哪一个,哪一个是解酒的?”
阮籍一脸不耐烦,随手一指,“这个是葛根。”
“蹬蹬蹬”人跑了出去,挑出一把葛根,丢进陶罐裏煮了起来。
阮籍看着这个忙忙禄禄的身影,摇了摇头,“没有用的,他醒来还是要喝。”
熬药的人动作一停,未曾答话,继续添火。
“救命容易,救心难啊。”阮籍长嘆。
“那便救心!”语气异常坚定。
阮籍一楞,黑眼球转了回来,又转走了。真是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了。
……
“呕……”腥酸味顿时充溢在空气中。
刘伶睁开朦胧睡眼,怒气鲜明,“谁灌我喝药的?”
“呕…”感到喉口一紧,一口浑血吐了出来。
“是我灌的,怎样?”落昀很火大,“很能喝啊你,都把胃黏膜喝出血了,你老有成就感了吧!”
“你让我喝死算了,生死之于我,有何别?”
“呵,那我现在一刀捅死你干不干?”
“我与你并无冤愁。”
“我这是帮你呀,助你早登极乐啊!”
“不用你管!”语气异常得不善。
“哼,我走了!你要想死,可以接着喝。”说完人便离去。真没想到,救人还……早知道就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阮籍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果真让他给说中了吧,他都不愿触这个酒鬼的霉头。
“嗣宗,我刚刚好像从洪荒之境走了出来一般。”(“嗣宗”是阮籍的字)
阮籍楞了一下,洪荒?若不是她相救,刘伶是不是真的就……?阮籍猛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