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太阳是毒老虎,比起“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显然更有说服力。明明前一天才下过雨,今天气温就大幅回升。
曹落昀倚着一棵老树,若无旁人般嗑睡着。阳光透过薄薄的绿荫,均匀地洒在她的脸上。属于少女特有的浅晕,给她增添了几分娇俏之美。至于那些沈醉于清谈的高士们,自然无暇欣赏她。
“不对!你这话哪来的根据?”不知是谁突然拔高了音量,搅了佳人一池清梦。
如蝉翼般的睫毛一番颤动,终于开门般分成两扇。小心地环顾四周,发现无人看她,畅快地伸了个大懒腰。这一段午后小憩,看起来很不错!
落昀扫了一眼扎成一堆的众人,悄无声息得走了过去。这群人,全都歪歪斜斜的,大概是要营造那种“如玉山之将崩”的美感。吕安手持毛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划拉着。
落昀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而又快速地抽出了他手中的笔。“啊,是你呀!”猛地转身,冲她粲然一笑,将她拉至身旁落座。
“醒了?”清凉的声音传进耳朵,很巧,嵇康在她另一侧。
“嗯。”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还是有人註意到她的。落昀低着头,随意把玩着吕安那支毛笔。
“看这拿笔姿势,怕是不会写字吧!”迎面是阮籍嘲讽的语气。
“谁说我不会写字了?”人家小学可是学过毛笔字呢!……小学………
“嗤…口说无凭,你写给我看看呀!”
“你叫我写我就写?偏不写!”
“那你就是不会写!”
“谁说不写就是不会写?!”
……
一老一小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两人唇枪舌箭,都不示弱,似乎陷入了一种特别的偏执中。
吕安拉拉她的衣服,小声道:“他是老人,你就让让他吧……”
落昀面色一缓,“哼,倚老卖老。”
阮籍因激烈争执而变红的面部更加狰狞,口气咄咄:“吕安,你也敢说我老?!”
吕安面上立僵,“呃……您是长辈,让让小辈又何妨呢?”
“谁要他让我了?!你也小看我喽?”
“我……”吕安彻底无语了。有句话:“墻头草,两面削。”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细心的人都会发现,在场之人都向吕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更确切地说,是幸灾乐祸……所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许是最倒霉的那个人。
“好了!好了!”嵇康侧目看向阮籍,银牙微启,“丢人。”
阮籍不好驳他,冲落昀闷闷地一哼。落昀则向嵇康
投去感激的眼神,顺便得意地瞥了阮籍一眼。
“小云写给我看看可好?”
“呃……”这次真的想不到理由回绝,说自己手上有伤?关键是能做饭就证明手没事。脚上倒是有伤,可惜不是拿脚写字。既然,藏拙藏不住了,好,那就露吧!
细细的绢布铺开在桌上,紫砂砚裏掺上了清水,素手缓缓推动,轻轻一磨,淡淡墨香立刻沁入鼻息。
落昀调整好拿笔姿势,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艰难下笔……
三天前,自己刚到王府的时候。
桌前一抹瘦削身影神情专註地写着字。
“啪”一个纸团被狠狠扔到地上,滚了一会,跟其他十几个纸团聚在一起,会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