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昀牵着鹿,慢慢悠悠地走着,随着它的性子,爱吃草便吃草,爱啃竹子就啃竹子,如果想吃人的话,就把阮籍那白眼给消化了吧!
“咦?”这鹿倒是会找地方,眼前忽现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在山间,说它静,这裏无人,说它动,泉水叮咚,响声悦人。
“你倒是懂我的心思呢。”落昀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去吧,自己找东西吃。”
那鹿心中不服,这裏是它到过的地方,自然记得,便朝她翻了个白眼,把落昀吓得差点掉进水裏。
寻了块干凈地方坐下,落昀静下心来理顺目前的局势,“阮籍不喜欢我,因为我说他是白眼瞎子,向秀不喜欢我,为什么呢?好像就是我把先生的衣服弄臟了……他便不高兴,再看他昨夜不希望我同先生一室,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们且不说,吕安对我倒是挺好的,阮咸也没有敌意。剩下山公、刘伶、王戎,姑且算作是中立的吧。嵇康,小姑父,你的态度呢?”
她该如何表现是收敛还是发光?顺其自然吧。无论如何,她要拯救这个十年后会解体的组织,首先要做到的是,要他们必须听她的话。
”铛、铛、铛……”钢铁敲击的声音有规律地缓缓地传了过来,与泉水声掺杂在一起,火与水,刚与柔,轰轰烈烈,缠缠绵绵。
忽然被搅了思绪,落昀停下思考,循着那锻铁声走了过去。老柳树下,上身赤裸的男子凝神锻铁,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如墨长发在风中舞动,时时碰触在下垂的墨绿柳丝上。这般场景,和谐入画。
落昀想到那个雨夜他飘飞的发,还有那时他的敌意,昨日的亲近,今日的怀疑,睫毛渐渐垂了下来。
“铛!”这声响异于方才,好似坚硬的材质忽然断裂的脆响。躲在竹子后面的落昀的身体不禁晃了几下,发出簌簌响声。
“谁?”嵇康抬头,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
落昀控制步速,缓缓走了出来,“是我。”语气听来十分平静。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你怎么在这?”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一些。
“我……我偷窥你呢。”也只能这么说了。
“……”
“刚才怎么了?”
“把铁敲断了而已。”
“你锻它是叫它更硬,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你有所不知了,锻得太硬,反倒是更容易断了,我方才不经心,力道不当。”他的声音裏透着一丝无奈。
“这……大概是刚极易折的缘故吧。”
“刚极易折?”
“嗯。”他看向她的眼神
又多了一丝炽热,但是落昀并不多说什么,她心中所想的是“先生,你何尝不是刚极易折呢?”这话她却无法说出口,还是怕再激怒他啊。
“也许人也是这样吧。”嵇康的语气显得那么无力。
落昀望向他,目光裏写满错愕,这个道理他竟然懂!是啊,他不是傻子,知道人太正直了容易招祸端,可是正直,又是本性使然。
“先生,我不希望你有事。”她的语气那么诚恳,可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会不会怀疑自己是来劝降的?
他的目光裏满是温和,“我知道。”
他的话,是相信她对不对?落昀心底一软,又觉得他亲切了几分。
“对了,先生之前想了什么呢?”她若是不说话,又将有一段时间的静寂。
“随我来!”
他抓了她的手,一路绕开竹子,来到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