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惊了少女的心。
“嵇先生。”落昀看他已换掉之前的青衫，身着浅灰色的长袍，在月光的映衬下，衣衫素白，给人一种淡淡的柔和的感觉。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此时已经二更天了，大约是晚上九点多。
“嗯……睡不着。”天知道，她说这话多违心。
“唱歌可以吗？”
“我是不是吵到了先生？”落昀眼底划过一丝紧张，反覆想了想，声音不会很大呀。
“没有，我是特意过来的。”他的面上浮现笑意，语气显得十分柔和，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
“嗯？”落昀不解，看他一脸笑，不会是来下逐客令的吧？这倒是叫自己更紧张了，便瞪大了一双眼睛细细凝视着他的表情。
“我……我是来……”怎么了？不好意思说出口？难道真让她猜中了？
“呃……子期睡没睡着？”嵇康信口扯了一句。他不想说，此前她的歌声飘进他的窗裏，冰冰凉凉的融进夜色，那种刻意放低的音量，掩藏了初见时的稚嫩，却压不下浓浓的伤感。歌词他听不大清，大体是思乡的意思，但他总能感到深重的孤寂，撩拨着他对知音的渴求，所以他出来了。他站在屋檐下，静静得看着她出神，她瘦小的身形，拉长的影……
“他睡了。”落昀强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有话可不可以直说啊。
“那个……我想提醒你一声，嗣宗这个人好面子，人又是小孩性儿，你也不要……”
“我知道，那个白眼瞎怕人说他老而已。”落昀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自己那些设想都不对。
“白眼瞎？呵呵……难怪。”嵇康不由一笑，这个称呼，真是贴切。
“……”落昀面上一红，怎么就把这个称呼给说出来了呢，转话题，转话题，“人生不过百年，谁都会老的。”
“是啊，也许摆脱了人身的束缚，人就能够永远存在了。”他的视线扫向天外，皎洁月光下，高大的身躯仿佛不受尘世的丝毫羁绊，翩然若仙。
“可是，那样便不再是人，是神了。”落昀暗暗失神，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当真就像个神仙一样，干凈，敏锐，遗世独立。
嵇康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告诉她他渴望有一天离开这个不堪的俗世？他们那些人不懂，她这般年纪怕是不懂吧。
“阿嚏——”一个喷嚏打破宁静，落昀搓了搓鼻子，将衣服收紧。
“快进去吧，不要得了伤寒。”他又道，“我愿是打算来给你送书的，半路又忘了。”他的眼底一丝慌乱，送书？扯淡，这句话是为了消她的疑心的，疑心？他在想什么……
“哦，不，向公子他……”落昀面上又纠结起来。
“呵，我来。”他把手放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下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来一股叫人心安的力量。
“嘭”，门被推开。
床上的人哗啦一下坐起身来，极不耐地搓着眼睛，囔声道，“叫你小点声，你……”
“子期，前些日子我写了些诗，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下午洗澡时，向秀提醒他要防着她，那时，他已觉察到向秀对她的敌意。
“都这么晚了，明天吧。”听出来者是他大哥，向秀语气一下子软了。
“……你今晚陪我睡吧？”直截了当地问。
“大哥，我今晚真的好累呀~~~”真是的，有你这么烦人的么，向秀腹诽。
“那，小云你陪我好了。”
“别别，我马上穿衣服！”说着，便把外套裹在身上。
落昀无奈笑笑，向嵇康投去感激的目光。他亦回她安抚的笑容。
稍待片刻，两人纷纷离去。月光下他的浅衣嫳屑，轻衫料峭，这是此世无二的胜景。
落昀忽然觉得身后那一掌的方寸烫了起来，热量直传到心房，搅了一室的清明，连同昨夜喉间、被他碰过的两指之宽一同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