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一想嵇康还在这裏,便道:“你认错人了,她不是。”
司马昭瞥他一眼,“去年宫宴,沛王将她带去,我亲眼所见,怎么会认错人?”
“不错,我就是长宁亭主!”一句承认身份的话,威严尽显,“还不退下!”
“是,本官告辞。”在堂堂皇室公主面前自称“本官”,其野心可见一斑。
司马昭悻悻地走了,留下阮籍和落昀两个人瘫坐在席子上。大厅裏,只剩下小雨啜泣的声音。
“长宁亭主。”清冷的声音蓦然想起,疏离感远胜往昔。
“先生,我……”
“公主身份尊贵,还是不要叫我先生了。”这般看似谦卑实则不近人情的话,正是出自嵇康。
“你、我……我不是有意欺骗的。”那样的话,叫她心底一凉,寒意刺骨。
“公主怎么谈得上欺骗呢?草民们陪着公主玩,能博得公主一笑,也是此生万幸。”
“先……小姑父,你误会我了,事实却非你所想。”落昀心中又恼又急,他怎么可以这般理解?如此偏激难道才是他的性格真相吗?但她进入竹林的初衷,又怎么说得出口?
“公主不必说了,草民告退。”她一声“小姑父”,打破这些岁月裏美好的幻想,如同一个追逐灿烂流星的孩子,在发现那不过是一颗颗凹凸不平的丑陋陨石,所有的愿望成空化作绝望的强烈情感变化。
一句一个“草民”,你要怎么才肯善罢?!落昀气恼,“慢着,我们今日不若把话说明白了,当初我去竹林,不过是贪图你的琴艺,有意接近,这样说行吗?”
嵇康冷笑,“谁都知道长宁亭主你琴棋书画无一精通,何必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你不信?好,我且弹给你听。”她随身带着的琴,是沛王花重金为她买下的,她将琴摆正,试图安定下自己不平静的心,着手便是《广陵散》,但用这般剧烈波动的情绪如何弹前奏平和的曲子?结果便是,断弦之痛。
“好,公主若是有心要学,何不言明,非要通过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说得对,我也觉得是歪门邪道,所以亲自去了,可惜没有等到小姑父你弹《广陵散》我便被人赶出来了。”这才是初衷,既然撕破脸了,坦白一切有何难。
“不要叫我小姑父!”因为他讨厌,他明言。
“好,我直呼名字便是。”
“既然事情已是明了,那嵇康告辞。”一摆衣袖,他抱起小雨,不顾阮籍喊他,离开阮府。
偌大的厅堂,只剩阮籍和她两人。她手抚断弦,泪落无声。
“昀儿,你这是何苦?”阮籍嘆息道。
“我何尝想要瞒他,只是他接受不了这事实,我早就预料到了。”她预料过,却不敢细想,担心那种被误会的痛苦,所以她逃避。
“唉,叔夜一定不是这么想的,你不要哭了。”阮籍安慰道。
“我只是心疼我的琴,这么贵重,弦叫我弄断了……呜呜呜……”
“……”阮籍不说什么,任由她哭一哭也好。
不多时,吕安来了,一看见落昀在哭,想上去问个清楚,被阮籍拉了出去告知所有了,只是吕安的反应似乎不一样,除了震惊就是失望,倒没有责怪落昀的话。阮籍倒觉得嵇康的反应太过了,其实是吕安脾气好的缘故。嵇康终究是心气高的人,也容易受感情的影响,乱了理智。
临走前,落昀对阮籍说了这样一番话,“只怕如今得罪了晋公,他日他若给你安排些什么,你也只好耐着性子去做了。”
阮籍点点头,觉得此话在理,同时心中无限忧虑,怕是将来这日子不会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到底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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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一个谢字了的?
(发现《竹林三宠》已经在百度百科落户了,感谢那个创建者,颇有些受宠若惊呃……压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