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上，身穿墨袍的男子躬身对着座上两位中年人问安，“父亲，伯父。”
司马昭微微点头，冷声道：“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司马炎思索了一番，开口道：“为了孩儿的婚事。”
司马昭眉头一皱，“你此次又是看中了谁家的姑娘？”
“是……沛王的孙女，长宁亭主曹昀。”
司马昭一跳而起，“混账！上次你说你看中阮家的千金，出了洋相我且懒得跟你计较，这一次，你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朵，非要娶姓曹的？！”
“爹，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司马炎立即跪了下来。
“胡闹，你这是胡闹！去，给我到外面雪地裏跪着。”司马昭扬手一指。
“爹啊，我和她，已经有了、有了夫妻之实……孩儿求您了！”说罢就是重重一磕头。
“你！你给我滚出去，出去！”司马昭以手扶额，头上青筋暴起。
“哎，慢着，我说子上（司马昭字），她曹家是宗亲，我们司马家是功臣之家，倒是般配，般配呀。”
“大哥，你怎么能帮这个小子说话，现在……”
“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这成家前呢，你得先有个差事，总不能让曹家人笑话了去吧。”
司马炎点点头，眼神裏充满希冀，“可是，这婚事？”
司马师笑道，“你放心好了，稍后我便让你父亲去曹家提亲，这样，你就在家等着任职好了。”
司马炎大喜，“谢谢伯父！”转身向二人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哼！”司马昭依然不解气，狠狠剜了他的儿子一眼。
“大哥，我们跟曹家快要水火不容了，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你怎么还能由着他？”
司马师一脸算计，“哎呀，你急什么呀，不就是娶个曹家的女人进门么？进门还能由着她？再说，她也要有命活才对……”
“大哥的意思是？”司马昭一喜，对他做了个侧切的手势。
“嗯。”司马师点头。
司马昭转念又是一愁，“可是曹家未必肯答应这门亲事啊。”
“哼，只要我们拿他们女儿的清白相要挟，你说呢？”
“哈哈哈，大哥好计谋啊。”
“嗯，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无己出，总把安世（司马炎字）当我亲儿子看待，凡事还得让他高兴才好啊，免得闹出不愉快。至于这官职，就让他从个小官开始做起吧。”
“对，就按大哥的意思办！”
………………
门外，一位
仆人面有急色，“姑爷，你快些回去吧，公主快要生了。”
嵇康回头看了看，道：“再等一会吧。”
“姑爷……”
“就一会，一会就好了。”
…………
“小……先生，昀儿求你一件事。”落昀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小姑父”。
“说吧，我一定答应你。”
“我想听你弹一遍《广陵散》。”落昀低着头，眼神裏满含不舍。
“好。”嵇康毫无犹豫地答应，在琴前端坐。落昀在他身后，悄悄地按下了录音键。她希望可以救他一命。正如所猜，这支录音笔确实被餐霞仙人动过手脚。
琴声悠然响起，先是宁静祥和，淡然安远，后铮铮有力，慷慨激昂……落昀静静数着节拍，数到第四十一拍的时候，恋恋不舍地等着琴停下来。诚如所料，却只停了一会，于无声中又突生出有声，幽愁暗恨，冰泉冷涩……
她震惊着听完了曲子。“先生，这后面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加上去一些。”
“这样也好，把聂政失败后自毁容貌、其姐悲痛死去的感情宣洩出来了。”落昀心不在焉道。
“嗯……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落昀面色一慌，别过脸去，道：“不用了，先生，我们之间，就以此曲做个了结吧。”
“你……”他诧异，却希望她能给个解释。
“先生，我能告诉你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你是我的小姑父，我们不可能的。”
“我知道。”
“那……”她原以为，他会拒绝，会生气，可他很平静。
“我们快些回去吧，你姑姑要生了。”
“嗯。”脸上又是一抹忧色，他说“我知道”，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