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一年多,竹林来了一批客人,不多,只有八个,除了六贤,还有吕安和王戎的夫人卿卿,这群人,势必要打破落昀和嵇康之间疏远而暧昧的关系。
午饭,众人围坐,落昀的位置很好,左嵇康,又吕安,对面还有个向秀……这註定了她这顿饭吃不爽。
“昀儿呀,干爹看你成亲,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喜不喜欢?”阮籍吩咐人从马车上取下来一个大木盒子,摆在落昀面前。
“琴?”落昀猜。
“打开看看!”阮籍点点头。
落昀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掀开盒盖,“呀,这么漂亮!”梧桐木、白玉徽、马尾弦……弧度合适的琴身,散发着莹莹的流光。“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收呢。”
嵇康看着琴,忽然有一种似曾相熟的感觉,“嗣宗,这琴?”
“当年你为了买那把琴,不惜把家中多年的珍藏卖掉,而这把琴,恰恰是你原本收藏的,是不是?”
“……我不记得了。”嵇康面色有些凄哀,“也是好琴,昀儿用着倒也合适,想必嗣宗也收集了不少时日。”
落昀读懂了他声音裏的伤感,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无声安慰。
嵇康沈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毫无意识地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引得她面上羞红。抬头看见众人都看着她,才反应过来,“昀儿多谢干爹。”
阮籍咧嘴一笑,“就冲我和叔夜这几年的交情,这就勉强算作我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吧。”
落昀暗自冷嘲,这一番红尘纷乱,生生把婚姻和感情弄得混乱。
“叔叔,你认昀儿为干女儿,那叔夜岂不是要叫你干爹了?”阮咸挑着眉头,邪邪地笑着。
“嗯?那怎么成,让嗣宗叫公主为弟妹!”山涛道。
落昀轻轻蹙眉,“巨源大哥,您要这般见外?”
“呃……公主,不是,弟妹,哈哈哈哈。”山涛大笑。
阮籍饮着杯中酒,道:“我怎么叫她,都是昀儿,可是她该怎么叫我呢?”如今她和嵇康是夫妻,称呼别人总得统一才好。
落昀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阮白眼。”
“噗——”阮籍一口酒喷了出来。
“哈哈哈……”
嵇康回过神,看着身旁这个笑得开怀的女孩,心中有些怔忪,她,在自己眼前从未这般高兴过吧。
又谈到王戎和卿卿的事,大家特意让两人不好意思
。搬出种种事例说明他们夫妻俩是有多么谨慎和惜财,比如说,两个人出去卖李子,为了怕别人家也种,就在灯下用锥子钻孔,破坏果核……
“你说说,我和王浑认识那么多年,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抠门的儿子!”阮籍指着王戎嘆息道。
“咦?你儿子不是叫阮浑?”落昀问道。
“是啊,怎么了?”
“真是,给自己的儿子取名,用别人老子的名字,太大不敬了你。”落昀斜眼看他。
“怎么?你若是不敬我,大不了生个儿子,跟我爹一个名讳。”
“嗯?你爹叫啥?”
阮籍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憋住笑,道:“我爹叫阮昭……”
“哼!真是胡闹!”向秀打断阮籍的话。
落昀一脸迷茫地看着嵇康。
“家父名昭。”嵇康道。
落昀脸红了,做了别人家媳妇,连公爹的名讳都不知道。忙把话头扯开,“呵呵,仲悌,我记得你爹叫吕昭的。”
吕安笑着答“是”。
落昀低声念了一句,“我还记得,司马炎他爹叫司马昭的。”
!
!
!
嵇康一震,杯中酒滴落出来。
“哎,我想起来了,是阮【王禹】,跟小雨谐音的。”落昀一喜,总算想到了。
“你看吧,你家女儿都冲犯了我爹名讳呢。若不痛快,大可用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嵇籍?咳咳……”这怎么行落昀笑得快抽了,却见周围的人都很困惑地看着她,面露不解之情。落昀收住笑,摇了摇头,再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