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四处都是凄凉萧条的景色,连屋子外面的竹子都是一副不景气的样子。两个人有意地逼着对方,只是吃饭时会在餐桌上碰到一起。他们之间,隔着曹璺。
很多时候,嵇康一个人弹琴弹到深夜,那种悲凉的感觉就像窜进肺裏的风雪,会搅得人心疼。落昀会站到他的窗外,听一会琴就离开,然后回房。
她偷偷把嫁妆给卖了,还用沛王给的钱办了好几个店,卖布的卖米的卖玉器的……这些倒没什么了,最令人震撼的是,她写给曹玮的一封信。好像是说,找几个得力的人帮她开店,钱归她,又有一句——不能让叔夜知道,以防不测……这让嵇康想起来往事,那些年前,曹璺的嫁妆也很丰富,但他们不是很会过日子,亲朋好友相聚,饮酒会餐处处都是花销。遇到谈得上来的人,他就领回家吃饭,若是对方囊中羞涩,他一定会慷慨解囊……后来日子过得朴素了许多,偏偏他看上了一架琴,据说是东汉蔡邕流传下来的,他为了得到那把琴,耗费了巨大的资产。他不停地反思自己,他给了曹璺什么?大概,只有苦日子了吧。
嵇康是个很能装事儿的人,他什么也不过问,只是在她写信写睡了之后,将她抱上床默默离开而已。
……………………
落昀在厨房裏煎药,渐渐听到女童清脆的念书声,
“凌高远盻。俯仰咨嗟。
怨彼幽絷。室迩路遐。
虽有好音。谁与清歌。
虽有姝颜。谁与发华。
仰讯高云。俯托轻波。
乘流远遁。抱恨山阿。…………”
“小雨,过来!”
小雨跑到她跟前,高兴地叫“昀儿姐姐!”唯一一个没有被悲伤席卷的就是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了。
落昀摸摸她的头,“小雨呀,这诗是谁写的呀?”
“是爹爹写的呀,怎么了?”
落昀摇摇头,仔细琢磨着刚才那首诗,越来越觉得像一首情诗。“那他是写给谁的呀?”继续问。其实不然,这首诗是嵇康从前就写好的。
小雨歪着脑袋,好像被她摸得很舒服的样子,甜甜道:“药好像要糊了。”
“啊,我又忘了!”落昀又手忙脚乱地去把药往下拿。
这时嵇母进来,“小雨,又要到处淘气,跟我出去。”
落昀在一片烟雾中看清来人,忙开口叫了声“娘——”心不甘情不愿、尴尴尬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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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煎这药干什么?”
“这……”落昀再不语,这是催经药,也是避孕药,她知道古代没有什么保险的东西可以防止意外怀孕的,但看了些医书,也明白了人体内阴阳间存在着某种平衡,她目前所做的,就是利用药物的寒性打破这种平衡,达到洩阳的目的,这样,会导致身体无法固定血液的生发,就会出血……
“娘,昀儿近来染了风寒,药是我给她开的。”嵇康及时进来。
“哦,”嵇母点点头,又道:“这孩子怎么老长时间不说呢,害我瞎担心。”
落昀不言语,静等着她出去。
嵇母抬脚要往外走,猛地一回头,直视嵇康,“为什么我闻见一股红花味?”红花虽不是寒性的药物,但有活血的作用,而本事有发散的功效,因此味道很明显。
“呃……其实昀儿天癸不周,我也是想为她调理调理罢了。”嵇康状似难以说白的样子。
“这样啊,怪不得她不好意思说……这样,还是为咱们嵇家开枝散叶好啊。”
落昀蹲着地上,脸色苍白,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回绝,自己的亲事被沛王一口定下了,既是已成的夫妻,还有什么可说?
嵇康对着小雨眨眼示意。
“奶奶,我们去后山看梅花去,好不好啊!”小雨拉着嵇母往外走。
嵇母慈祥一笑,拉住小雨的小手走了出去。
“昀儿,你怎么还在服药!”嵇康深知此药功效剧烈,服用三天即可,怎知她偷偷把药名药量记下,暗自续用,这一连续,便是十多天!
“为了保险……”落昀久蹲多时,便要站起,直觉气血下涌,顿时头晕眼花倒了下去。
“昀儿!”嵇康眼疾手快,忙将她扶住,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