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悌,快备车!”嵇康松开为她把脉的手,催促道。
“叔夜,怎么了?”
“快些,我们去找德如!”
“好,马上。”吕安一听要去找阮侃,心觉落昀得了极重的病,丝毫不敢拖延。
吕安一路驾车,速度飞快,却听嵇康抱怨,“慢点!”
吕安放慢速度,却听他说,“快点……”
吕安无奈,“叔夜,还是你自己驾车吧。”
“哎,不必了,你跑稳了!”他将落昀搂在怀裏,生怕她受一点颠簸,也不敢交给吕安抱着。那安静的睡颜,着实让人心疼。
不多时,已经到了陈留阮侃家,嵇康将她抱进屋裏。
“叔夜不知她有身孕?”
“我自然切得出,可是……仲悌你先……”嵇康难为情地看了吕安一眼。
吕安点点头,走了出去,顺便把门关好。
“一个多月前,她服了大量寒性药,对身体伤害极大,按理是不易怀孕的。”嵇康心疼道。
“她这是……若是留下孩子,恐怕要一生伴有寒癥的。”
嵇康嘆了口气,“那打掉如何?”
“公主年纪轻,身子单薄,若是头胎不保,只怕会伤了根基,将来再难受孕。”
“那断然不行,德如你还有何解救办法?”嵇康皱眉。
“只能现补身子,温养体格,或许对大人小孩都有好处。”
“我意也是如此。”
…………
落昀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床上,立刻睡意全无,从床上爬了起来,听见前边嵇康和一个陌生的人在谈话,心中安定下来,想要推门进去。
裏面的男子说:“叔夜,既然她身怀六甲,你要切记,凡事不宜操劳。”她一听,心中煞是惊喜,却听了后面一句话,把推门的手缩了回去,脸色羞红地走到院子裏,然后如厕。
落昀正要出去,忽闻沈重脚步声,此时衣服上的带子猛地挣开,落昀暗道不好,这万一叫人看见,岂不是要给叔夜抹黑?这一手拉着衣襟,忽然在衣袖裏发现了吕巽所赠的胭脂,灵机一动,尽数涂抹于脸上,面色红艷如血,然后站在一侧的高处,将白色外衣支起……
来者进门一见,先是大惊,险些失足掉进茅坑,后强作镇定,大声道:“何方妖孽,面目可憎,还不快快出去!”
落昀心中一喜,用衣袖遮住脸,口中不断哼唱着,脚下轻挪移到院子裏。厕所的那个人以手抚膺,暗嘆自己胆色过人。
落昀跑到井边,用力往外拉水,这时过来一位妇人,用一只袖子遮着半
边脸,快步走来伸手相助。眼见水抬了出来,落昀偏过脸说了声谢谢,却见妇人身体明显一抖,随即又恢覆镇定。
落昀一阵尴尬,“对不起,我这是涂的。”
妇女依旧半袖遮面,缓声道:“看出来了,我方才确实被你吓了一跳,可是你身上的脂粉味过于浓重,想必这是胭脂吧。”
“夫人果真聪明!可是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呢?”落昀心中讚许,刚才那名男子,虽说有胆量,却没能分析出她是人,可见与这位妇人的心智差了许多。
“民妇貌恶,还是不要惊了姑娘吧。”语气内并无哀怨,却是真心实意,让落昀好生佩服。
“夫人何须如此,昀儿不以貌视人,自然不会在意的。”落昀将脸洗个干凈,接过妇人递来的手帕,道了声“谢谢”,将脸擦干。
“姑娘说的极是。”那妇人说着便将袖子放下,露出一张暗黄的脸,头发卷曲色泽暗淡,眼窝较深,目光深邃,有点像外国人的感觉。
“夫人真是言重了,我看夫人,并不难看。”落昀微笑道。
“哦?”妇人见落昀面色坦然,不像有意恭维,心生敬意,便有意结交,“不知姑娘是哪家的人?”
“我是嵇叔夜之妻,夫人呢?”
“阮德如之妹,裕如。”
“咦?那这裏是?”
“正是兄长的医馆,我方才在前院见过叔夜,未曾想到您便是公主。”
“裕如你客气了,出嫁随夫,我怎么好在意身份呢?不如你从此叫我一声昀儿。”
“好昀儿,是我见外了。”
“裕如姐姐,可否带我到前院去,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