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和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原亦安正在看温言塞进包里的那些文件。
“老师。”温言靠在床头接着电话,脸色已经好多了,原亦安不想打扰她,安静地关上门下了楼。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大多数时间都是乔清和在说,温言简单地应和着,起初是给她做思想工作,后来就是交代了一些出国后的注意事项和他在国外的师生资源。
通话结束后,她的脑中还回荡着乔教授方才说过的几句话,感觉自己今天的这一通,可以说是无理取闹吧,是有些幼稚了。
“既然选择了研究工作,你心里想的就不应该仅仅是自己了,你可以说是我最聪明的一个学生,你的那个项目,如果说国内有谁能成功的话,我只想得到你,或者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可是温言啊,对我们来说,十年的成功和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成功没有什么差别,你只要成功了,这就是你一生的成就,可是那些病人呢?不要说十年二十年了,仅是国内,每年新增的帕金森患者就有十万,更不要说全球了。”
“你们的实验已经停滞了很久了吧,闭门造车是最要不得的,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国外的研究环境和成果确实是比国内要好很多的,你刚来学校的时候不是也说过希望在最后一年能出去交流一年吗?”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可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原亦安,她便感觉自己的四周都是空的,身体悬空的恐惧实在是太糟糕了。
调整好情绪后,她下楼去了厨房,那人果然在这里,正在煲莲藕排骨汤,方才那种什么也碰不到的恐惧终于得到了安抚。
她几步走上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身上还是她熟悉的雪松的味道,像是她专属的镇定剂。
“怎么,饿了?”他一只手拿着汤勺搅拌着锅里的排骨汤,香气四溢,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交叠在他身前的双手,他握得很紧,语气却依然是温柔的,“马上就好了。”
温言又紧了紧环住他的双臂,现下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她有些不忍心打破,“陪我回一趟a市吧,”她说,“走之前,和他们,”她深呼吸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说出最后一句话,“做个了断。”
原亦安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决心,那是她小时候盼望了六年的父母,是后来即使被不管不顾很多年也依然不肯放弃的父母,也是现在给她最终一击的父母,到底是有多寒心才会说出了断这两个字。
他只说了一句话,“好,我陪你。”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a市的冬天一直都很冷,温言每年对冬天的记忆都是皑皑白雪和刺骨的寒风。她不喜欢在冬天出门,但她是走读生,由于心理原因,上了大学以后也没有住过宿舍。
所以一到了冬天就很难过,因为要不光要早起,还要穿得厚厚的去学校,这样想想,这里留给她的回忆,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美好的。
“阿言,来。”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可可,感觉瞬间就暖和过来了,原亦安手里拉着他们的行李箱,又帮她把帽子戴好后才到路边去打车,原来他刚才说的要去买点东西是买这个。
温言站在a市机场外的路边,忍不住笑了,或许,还是有一点美好的。
说来有些讽刺,明明是一家人,最后却约在了饭店见面,自始至终,温言都没有联系过他们,她不知道温少城是怎么和他们说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的。
可真的到了包厢门外,她还是紧张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为什么最后舍不得的人会是她?
以后,她就真的没有家了。
手上传来一股暖意,她疑惑地抬头,原亦安正担忧地看着她,不对,她现在有家了,而且有家人了,这个家是她自己的,是她和原亦安的,和以前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不一样。
“亦安。”她紧紧拉着原亦安的手,眼中有不确定、有担忧、有隐隐的不舍,原亦安突然就觉得很心疼,他反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挠了挠她的手心,“嗯,我在。”
她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那扇门。
沈秋和温泠之已经在包厢里了,听见声音后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温言差不多已经快三年没见过他们了,他们,其实没怎么变。
“爸,妈。”她的手还紧握着门把手,声音里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原亦安看到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甚至隐约看得到手背上跳动的筋络。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那只手,让她松开了把手,然后他才看向包厢内的另外两个人,“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原亦安。”
沈秋只点了点头,没说话,倒是坐在一旁的温泠之礼貌地冲他笑了笑,“你好,坐吧。”
温泠之和沈秋并不显老,穿着也是规规矩矩的学者风格,深色的大衣搭配同样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温言长得更像她的母亲,不过眉眼比她更柔和一些,没有那么锐利,这一点和她父亲很像。
包厢内只有一张很大的圆桌,温言拉着原亦安坐到了离他们很远的位置,两方之间隔着一整张桌子,颇有些楚河汉界的感觉,沈秋看了看二人牵在一起的手,只微微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
“听少城说,你已经同意出国了,那把我们叫出来是?”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