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下意识地先看了原亦安一眼,他们的手在桌下交握,原亦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她笑了笑,重新看向对面的那两个人,“是我想和你们谈谈,其实两年前就该这么谈一谈了,只是你们一直没有回来过,我也找不到什么机会,”她十分镇静地陈述着,和方才门外那个紧张到呼吸有些不畅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是,我答应了你们的要求,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左右我的想法,我们其实都很清楚,你们并没有资格对我提出任何要求,我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其实也不必非要得到你们的同意和祝福。”温言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答应出国,只是不想让老师失望和对我自己的研究负责,还有就是,”她握了握原亦安的手,“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他的不好。”
“温言啊,其实……”温泠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被温言打断了,“听我说完好吗?”
沈秋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示意听她说完。
“你们说过,只要我答应出国,以后都不会干涉我的生活了是吗?”温言说这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沈秋,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她说是,还是不是。
原亦安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大了一些,他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十分可笑,坐在这里的明明是一对父母和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就搞成了这副你死我活的谈判呢?他们真的有爱过她吗?
沈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不会再干涉你,我和你父亲下周就要回去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a市了,家里的房子,就给你吧,想留下还是想卖掉都随你。”
“我不要,”温言几乎连犹豫也没犹豫,便直接拒绝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转到了沈秋面前,“这是你们给我打生活费的那张卡,我从十八岁生日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你,什么意思?”沈秋终于收起了她那副自认为能掌握一切的神情,看着眼前的银行卡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言却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掉了背负多年的枷锁,“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从来就不欠你们什么。小时候我也对你们有过期待,有过埋怨,甚至有过恨,我今天来,不想提那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必要联系了,如果以后,有什么子女必须要尽的义务,可以来找我,毕竟我从来都不像你们那么冷漠。”
“是,你们是国内最优秀的考古学家,我承认,可你们从来都不是合格的监护人,作为父母,你们是失败者。”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那套房子我不要,你们的任何财产,我都不要,我们,就这样吧,”说完最后一句话,温言站起身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是看着原亦安,“走吧。”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原亦安摸了摸她的头,他还有些事要和他们说。
待包厢的门被关上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有些话温言在场的时候他不太方便说。
“你要说什么?”沈秋看着他,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很怀疑,面前的女人究竟有没有三情六欲。
他看着对面的两人,语气淡淡的,“既然以后不准备再联系了,那有些事还要提前处理好的,比如,阿言的户口,我要迁走。”
温泠之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你说什么,迁户口?”
“是,”他不卑不亢地说道,“以后她的所有事都是我负责,我会给她一个新家,你们不要她,我要,你们不管她,我管。”
沈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你们在一起有多久,就开始说一辈子了?你对温言又了解多少?”
原亦安笑了一下,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讽刺,他从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这样锐利的笑,温言从没见过,“比起您二位来,我可能要了解得多一点。”
“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知道她几岁开始学钢琴,几岁开始学大提琴,跟着哪位老师学画画吗?知道她为什么怕黑,什么时候开始有胃病,她朋友的名字,怎么认识的,第一次发表论文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获奖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研究现在的项目,她喜欢吃什么,不肯吃什么,这些你们大概都不知道吧?”
“所以你们也不会知道,她学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你们能喜欢她一点,你们也不知道她曾经对你们有过怎样的期待,不会知道她的心理状况一度糟糕到要靠药物维持镇静,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呢?”
“我和她在一起之前,一直在想,这么好的女孩如果生在我家,一定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我会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因为她很好,她值得。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对她,但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女儿。”
“户口方面的事,我律师会联系你们的,再见。”
说完这些他也没再去观察他们的表情,转身离开了这间包厢,他没有兴趣去看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内疚,他不是来替温言挽回他们的,而是单纯来替她出一口气的。
他一出门,门外等了许久的人就跑了过来,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原亦安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回答,“我和他们说,我要把你的户口迁到我家,他们同意了,所以以后,你可真的要姓原了哦,未来的原太太。”
温言似乎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微张着嘴足足愣了半分钟,“我,”她眨了眨眼终于回神,“就是说,我以后都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吗?”
这是什么比喻啊,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我是如来佛吗?”
“太好了,”温言压根就没听到他方才说了什么,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她认真地看着原亦安,“你就是我的五指山,一定不能让我逃掉。”
“好,悟空小姐,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