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娘娘2
关于宁安县城出现的人皮之事,疑点颇多,虽然此事不在功德任务之列,可若是妖邪作祟,身为……咳咳,身为一名铲屎仙官,云瑶宁愿在人间多待几日。两人搭上了一辆前往颍州的牛车,去往凤仙娘娘庙。
牛车上装了半车的稻草,两人便坐在稻草堆上。牛车极慢,两人从清晨坐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夕阳如火,染红了一大片云朵,给田地裏碧绿的稻苗撒上了一层浪漫的金色。
赶车的是个老大爷,穿着灰色的短衫,带着一顶竹编的帽子,留着花白的须发,看着颇和善的模样。
“大爷,你可知道凤仙娘娘?”
“那自然知道。”老大爷乐呵呵地道,“你们也是去颍州求签的吧?凤仙娘娘可灵了,比什么天尊都灵。我们方圆百裏的老百姓啊,都只信她。”
“哦?怎么个灵法?”云瑶问道。
“无论是求子、还是求姻缘,那可真是有求必应啊!”老大爷道。
刘舍人与云瑶对视一眼,小声道,“哪有什么有求必应的神仙。”
刘舍人说得极对。
人间的庙宇何其繁多,香众往来不绝更是数不胜数,每日收到的祈愿没有一百也有一千了。即使是神仙也没有那个功夫和法力事必躬亲地去完成每一位香众的祈愿。只有一些极强烈的祈愿或者是修仙通灵之人的祈愿才会被听到,就比如刘芳娘的母亲张氏在天尊神庙发下的祈愿。
云瑶继续问道,“大爷,颍州城内近来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老大爷征了怔,“怪事?没有什么怪事啊,太平得很吶。”
“是么。”云瑶点了点头,心裏隐隐觉得哪裏不对劲。
这时,赶车人一扬牛鞭道,“颍州城在前头不远了。”
刘舍人礼数周全地道道,“辛苦大伯了。”
赶车人笑道,“不用客气。”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忽然赶车人哎呦了一声,拉紧了缰绳,牛哞哞地叫了好几声,才哼哧着停了下来。
云瑶坐起身,往前望去,只见一个人横躺在了地上,看身形,似乎是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衣袍,整个人臟兮兮、乱糟糟的。
刘舍人忙走下车,扶起那个男人,“你没事吧?”
青衣男子似乎饿极了,嘴裏发出细细的呜咽声,“饿……”
赶车大伯忙道,“我兜裏还有两个馍馍。”说着便从兜裏将两个馍掏了出来,递给了青衣男子。
那男人接了两个馍狼吞虎咽地吞下肚,过一会儿似乎被噎住了,又道,“有水吗?”
赶车大伯又将随身的水袋递过去。
那男人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水,又道,“我们家乡闹饥荒,逃难过来颍州的,你们是去哪裏?可否让我搭个便车?”
刘舍人正要答话。云瑶慢慢走下车来,用审视地眼光上下扫了一眼男人。这男人身材颀长,身形挺拔,根本不像逃荒之人那般身形消瘦。头发臟兮兮地遮了半边脸,露出来的半年脸也是黑乎乎的。只是,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极黑,极亮,又极宽广,裏面仿佛承载着星辰大海。
“你从哪裏逃荒过来?”
“北边。”
“只有你一个人?”
“家裏人都死了。”
刘舍人见状,忙道,“快上车吧,我们刚好也去颍州。”
那人便被扶着上了牛车。
不知为何,云瑶根本无法像之前那般慵懒舒适地半躺在稻草堆上,改为了盘腿而坐,背脊挺得直直地。那个男人见她如此,屁股挪了挪,直接坐在了她边上,低笑了一声,“你做什么这样紧张?”
云瑶往外挪了挪,与他隔得远了一些,平了平呼吸才淡然道,“这位兄臺,你靠我一个道姑这么近,却反倒问我为何紧张,是否过于轻浮了一些?”
那男子倒是挺无辜的模样,“这牛车不过方寸之地,我们三个人席地而坐本来就有些拥挤,又如何能怪我离你太近?古人云,心不动,万物皆静。我看是仙姑你心性不定,才会觉得我离你太近。”
世上居然有人有如此诡辩之能,云瑶忍了忍,“方才先生说你是从北边逃荒来的,北边哪个州过来的?”
“崇州。”
“崇州距离此地有两千裏之远,而过了崇州就是松洲,那裏物产丰盛、粮鱼肥美,你这逃荒,居然还舍近求远到了这几千裏外的颍州?”
“我颍州有亲戚。”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困了……”说着便直接仰面躺下,倒在了稻草堆中,一只手搁在了颈后当枕头,一只手放在了眼睛上,遮挡夕阳的光线。
云瑶留意到他的手,光洁修长又白皙,说他是哪家贵族公子才有可能,哪裏像逃荒呢?他伪装得这般漫不经心,似乎也根本不怕她识破他的身份。
这个人,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