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吞没了最后一点光辉,月亮虽还未出现,它的寒气却已洒满了人间,而山上的气温向来要低一些,雪也更加难化,马车颠簸着踽踽前行。刑天不耐烦了,干脆下车自己牵着马前行。
走了许久,也不见裏面的人出个声,客气一下。
刑天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解开马车,让马儿自己活动,然后一下跳进了马车。道:“这马还没有我跑得快,我把它放了,我们走着比较快。”其实刑天只是无聊了,想整一下何知源。
“抱歉,我恐怕没办法了,你走吧。”何知源声音抖得厉害,再一看,他人抖得更厉害,面无人色,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刑天看着何知源,不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说:“你究竟是怎么了?我觉得你是中毒了。”
何知源看了看刑天,道:“如你所见,快要死了。”
刑天上去帮他系好稍有些松开的斗篷,说:“依我看,你还是暂时莫要死了,我刚才发现外面有人跟着我们,那群人肯定不是跟踪我的,那么就是跟踪你的,说不定他们见你如此美貌,想趁机劫色呢!你可要誓死扞卫你的贞洁啊!”
“你!”何知源被他气的说不出话,若对方是刑天,他绝对一句话就叫对方哑口无言。
刑天可能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就讨好似的拉了拉何知源的斗篷下摆,道:“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誓死保卫你的贞洁好了。”
何知源一下甩开刑天,压着嗓子说:“不要以为你帮了我一个忙。”
何知源只说了半句话,但有时半句话往往比一句话还要有效果。果然,刑天不说话了,这时马车外果然有异动,但是只听到几声沈闷的哼声,动静就没了。
这时,悠扬的哨声突然响起,何知源听了,慢慢的掀开帘子,慢慢的走了出去,何知源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了生气。
刑天也跟了出去,说实话,他看何知源的那样子,真的觉得他好像马上就会死掉。
一出去,刑天就在心裏小小的惊嘆了一下,原来刚才的哼声都是死前的挣扎,马车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
“属下拜见先生。”刑天看着对方朝自己与何知源的方向双手抱拳,心想这先生肯定不是说自己的,果然,何知源的手虚抬了一下,示意他起身,问:“看出是些什么人了吗?”
刑天看着何知源,突然觉得此时的他一扫身上的沈屙之气,自有一股执掌天下的气势,他以为自己的眼花了,摇摇头,发现虽然他身体还是很弱,但周身的气场却不弱。刑天不屑的笑了一下,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笑。
刑天怎能知道,他看见的是何知源为数不多的软弱的样子,直到后来他才知道何知源的软弱,全是因为自己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
“看不出来。”那人摇摇头。
此时何知源想起什么似的问:“怎么就你一人?沈毋傲呢?”
沈毋傲的名字在夏相何知源身边一直都是与洛斐城连在一起的,这个不成规矩的说法连何知源都不由得默认了,因此他才会不由自主的问出上面问题。
洛斐城表情有些不自然,最后他低头道:“沈毋傲,他是殿下的人。”这裏的殿下自然是指下过的靖王殿下穆遥光,何知源有一瞬间不明白洛斐城的意思,但他很快知晓话中的含义,沈毋傲背叛了自己,不过洛斐城换了另一种较委婉说法。
沈毋傲背叛了自己,何知源开始在脑海裏搜寻关于沈毋傲最近的一切行为,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时他又不禁的忆起沈毋傲当初是怎样追随自己的。
当年,他与穆遥光达成协议,以清客的身份在穆遥光身边,暗地裏为他培养死士,并与无妄门接触。一开始大家都不信任何知源,觉得他只是凭着自己的那张脸得到穆遥光的赏识的,甚至有人传出他与穆遥光的闺房香艷乐事,说的绘声绘色,当何知源听到这些传闻时,如果不是当事人他甚至都会觉得故事是真的。
面对流言蜚语的甚嚣尘上,何知源并不说什么,只是在后来的一次训练中,他一击杀死了三个故意寻衅滋事的人,然后他的耳根就清凈了不少,遭受的白眼也少了许多。但是不服气的人仍在多数,何知源的一些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有一天,沈毋傲找到何知源,表明愿意跟随何知源,何知源看着面前真是血气方刚年纪的沈毋傲,不表态。
沈毋傲继续道:“现在幽冥中的这些人根本就无法用,他们十有八九是从殿下的旧部过来的,谁也不服谁。有的还是纨绔子弟想混功名的,简直烂泥扶不上墻,所以你需要换人,而且只凭你的名望去找那些你想找的人。所以首先你要做的是立名,明正则言顺。”
“如何立名?”
“杀人。”沈毋傲毫不避讳的说。
何知源见他说得如此直接,也不在装傻,亦不再有什么虚礼客套,道:“你做我的刀。”何知源早在来之前就特地了解了一下与其一起合作的人所有的身份资料,关于沈毋傲,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沈毋傲本是夏国大理寺监沈嘉司的幼子,因母亲出身青楼,自小都被排挤,而在此前沈毋傲与何知源交集甚少,每次幽冥中其他人起哄给何知源难看时,沈毋傲都在其中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中规中矩。
这样的人就像水,无论在哪裏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形态。可是这种人一不小心就会因太过圆滑而令人讨厌,沈毋傲却是圆而不滑。可是他无论做得怎样好,他的出身摆在那裏,他的母亲是个□□,这是他一生都摆脱不掉的阴影。
沈毋傲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何知源碍于名声,同样需要一把杀人的刀,他们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