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神。“兰从仙尊的眼裏不见悲喜,视线望向姜溯时与看茶杯时一般无二。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在无数重影裏盯着那位黑白过于分明的仙尊。从他那过于漆黑的瞳孔上,姜溯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不断地扭曲。姜溯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剑刃,让刺痛使自己更加清醒。
清醒的代价是她在呢喃细语裏更加痛苦。
兰从仙尊静静看着眼前在清醒状态下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的姜溯。
呢喃细语终于收束成了姜溯能够理解的文字,和仙尊的声音一般无二,却带着一股戏臺上的装腔作势。
“灵臺一寸光,仙道万古昌——”
在那声音之下,更多像是概念的描述扎进了姜溯的脑海。
她松开了抓住剑刃的左手,在疼痛中厘清了仙尊口中说的修仙之法。
说穿了只有一条铁律:交换。
她要用自己的神识去餵养一个不知名状的诡异存在,然后让祂赐予能力。割让神识越多,她便能借用那位存在更多的力量。
和她在修真界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体系,堪称虚假诈骗。
兰从仙尊收回了压在姜溯天灵盖上的手。
等等!
三只手?!是重影吗……不对!
重影扭曲,不断迭加下,她看见了仙尊过于宽松的袍袖裏,分明揣着三双手。
仙尊伸出了一只手,用食指又叩了下棋桌。
姜溯的视线逐渐清明,第一时间盯向了那只手。
袖笼空空荡荡,的确只有一双手。
“既然本尊已经授你修仙之法,你日后便要勤加修炼。”伴随着食指叩在棋桌上的轻响,青松平臺逐渐变淡,云海小舟变回了星海与登仙阶。
姜溯脸色苍白,身体仍然还在刚刚的痛苦留下的余韵裏微微抽搐。
仙尊最后叩了下已经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棋桌。
“嗒”
姜溯眼前一黑。
她睁着眼,过了一息就确定自己眼前是真的一片黑。姜溯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脑海裏那个不知道上限在哪的污染值一栏。
【当前污染值:102】
果然,仙尊和那群昆仑十二仙,都不是好东西啊。呼出去的热气很快扑回姜溯的脸上,她微微抬手,判断出自己大概是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裏,包裹自己的柔韧物品大概是某种布料。
握了握拳,左手剑刃割出的伤口还在,右手握着的剑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姜溯只觉得思绪更加混乱,理智被疯狂冲击的岌岌可危。
没有剑,哪来的伤?
既然有伤,为什么没有剑!
摸到了面前有一长条的链牙吻合物,伸手破开了拉链,从布袋中坐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装着自己的黑色袋子。
……草,裹尸袋。
等姜溯再抬头望向周边时,忍不住捂住了头。
先是极激烈的枪炮声,时不时还有震耳欲聋,一听就是大件的破空声划破空气砸向中心的区域。
电子垃圾烧灼后的黑色烟雾虽然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姜溯依然能够看见穿戴着黑色外骨骼装置的人群正和几坨黑液对战着。
人群被分割出了三四个区域,每个区域裏的黑液都几乎以碾压姿态绞杀着幸存者。
满是獠牙的触手看起来只是一扫,便有一群人飞了出去。
这简直不能说战场,只能说是屠宰场。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姜溯偏过头,看到了一个瘦小身影。他此刻的状态也绝对称不上好,右手齐根消失,被绷带裹紧止血,身上更是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破损,正一脸讶然地看着她。
姜溯低头看了眼裹尸袋,同样无辜地抬头看他。
那人胸口挂着个黑色银字的方牌,写着“mwg01执巡一大队第三小队-技术员-张危危”
张危危沈默片刻,终于憋出了半句:“你没死啊。”
“大概是晕过去了。”姜溯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那又是什么情况?”
“判断失误,这是‘道子’级的污染物,污染途径是机械……我们的大型武器几乎全废。”
姜溯从满地的电子垃圾裏随手扯了根带子咬在嘴裏扎起长发,含含糊糊地问:“道子级是什么?”
“污染物的等级在高阶一共五级,分为道子,灵君,灵仙,神尊,天尊。”
“实际上,执巡队只应对低阶和中阶污染,‘道子’级别以上的污染物,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存在了。现在只能等待边军支援……”他坐在担架上,看着姜溯从裹尸袋裏爬起来,四处寻摸:“你在做什么?”
“找个趁手点的家伙。”姜溯从地面上抄起一根钢筋。
还是这东西好,抽起来带劲。她拿着钢筋甩了个剑花,发出了凛然的破空声。
看着姜溯骇人的表情,张危危不敢吱声。
【当前污染值:95】
姜溯双眼满是血丝,瞳孔缩成一点,对着张危危露出了一个微笑:“正好,我现在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