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
接下来如何布局应对白闵一行人,自有族长、族老他们操心,秦尽这个小瞎子只需安心待在医馆养伤。
这日傍晚,两人刚要出门散步,啊锐来了,说队长让子域过去。
于是秦尽就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医馆外晒太阳。
和风习习,春意浓,一只貍花“喵喵”叫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讨巧地挨蹭他脚踝。
秦尽矮身摸它,——谑,真胖乎,皮毛油光水滑的,手感极好,估计平日裏没少吃肉。
没摸几下,腿间忽的一重,它顾自跳上来,收拢尾巴团在他膝上,舒服地呼噜呼噜起来。
秦尽笑着为它挠痒。郁舒闲下来,也端出小凳坐他旁边,淡淡道:“你倒是悠闲。”
“听说你跟季衍吵架了?”他悠悠道,这是昨日听小玥说的。
“话说,谁都看得出他喜欢你,你也不是无意,干嘛一直不接受?”
沈默一阵,郁舒轻轻道:“他爹娘就他一个儿子,一直盼望他能早些娶妻生子。”
秦尽心中一动,也沈默下来。许久,他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啊,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郁舒散漫道,“以前在京都别院,我们就是邻居。”
“五岁时,啊娘缠绵病榻,家中其他姨娘本就敌视,没有人照拂,我们常连饭都吃不饱。”
“季衍家与我所住的偏院仅一墻之隔,他常爬墻来送吃的,他爹娘也常捎东西给我们。”
“到明水城时,啊娘病逝,我在家中愈发讨人嫌,辛有啊言相伴,可后来啊言被冤枉是细作而枉死。”
“这下,总算又给那几个看不惯我们的人寻到理由找茬,有一次,我冬日裏被人扔进水缸,是季衍翻墻救的我。”
“到明水城之后,我们仍然是邻居。”
“他是个不错的书呆子,他爹娘也是很好的人。”郁舒垂下头,神色略显落寞,“所以我不希望他们为难。”
春日暖阳晒得貍猫热乎乎,如一个小火炉,秦尽把它推开些,道:“可他是真喜欢你,爱意随心,这点谁也无法改变。”
“且以他的性情,从决定全意爱你的那一刻起,必然已在为你们的未来做准备。”
“相信他很快就能处理好你和家人的事。”
他将小貍软乎的猫爪握在手裏轻揉,劝慰道:“所以你就算还未想好是否接受,倒也无需焦虑吵架。”
郁舒奇道:“你何时学会的这些肉麻话?以前你心思老道,可从不说这样的腻歪话。”
他摇摇头,“果然人一旦陷入情爱就会不一样啊。”
这话说的,秦尽脸一热。郁舒又道:“啧,你有时候怎么跟那书呆子一样,总爱脸红。”
秦尽没理他,兀自用蒙眼绫带尾端坠的小珠子逗猫。
他眼睛还不能见光,每次出门都需蒙眼,之前惯用黑色带子,现在这条白的是刚买的。
最近子域不知怎么回事,总热衷给他买各式花样的带子,有坠珠子铃铛的,有绣花草云纹的。明明自己喜欢素色,却偏要给他整的花裏胡哨。
其中有条尾巴坠一串细银铃的月白带子,子域最是喜欢,不过它一步一响,实在有些……秦尽不大肯戴。
在逗弄下,那貍猫在他膝上站起身,睁着双漂亮的墨绿圆眼,用两只粉嫩肉爪不断扑抓那串莹润的碧玉珠子。
郁舒看得有趣,也伸手要摸它,那猫却往秦尽怀中一扎避开,他啧了一声,不信邪地硬将猫拎起来放进自己怀裏蹂躏,结果它给他的脸狠狠来了一爪子,然后四脚一蹬跑远不见。
“……”
对于猫猫狗狗莫名不爱他这事无语片刻,他转而问道:“你呢?他待你如何?”
秦尽嘴角微微勾起,“挺好。”
郁舒挑眉,“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倒显是我多此一问。”
安静半晌,他又问:“想不想知道你眼睛受伤那日的事?”
秦尽点头,那天毒粉入眼之后思绪太过混乱,醒来时完全记不起前事,而且许是怕惹他伤心,也没人来给他讲过。
郁舒道:“那时你眼睛受伤,疼得厉害,他哭了。”
秦尽睁大眼,一脸愕然。
他实在无法想象,子域这样一个人会哭。
心底缓缓泛起细密绵长的疼。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他哭,还那般失控。”他嘆气,”心神大乱之际,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晓为何流泪。”
“之后你吐血昏迷,一时呼吸微弱地几近探不出,他面色霎时冷白,神情惊恐地似是失了魂魄,那抹伤意叫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待我们冲上来要验伤时,他将你紧紧抱在怀裏不愿放松,还是啊锐和队长合力才把你们分开。”
郁舒顿了顿,“自我认识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也从未见过他这么在意一个人。”
“当然,愿意为他放弃能力和一双眼,不顾危险去挡毒药的人,也仅你一个。”
“别看城中那群女子日日将他挂在嘴边,说是如何如何的爱,其实不过是空口白话,以她们那点浅薄的喜欢,真到关键时候,可未必有你一半的勇气。”
微风吹过,和着春的暖意轻抚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