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
无月之夜,漫天星辰格外璀璨。
秦尽坐在门前的臺阶,困倦地半瞇着眼,此刻已近子时,星雨竟还未降临。
虫类的低鸣和徐徐晚风催得人昏沈欲睡。
快要困迷糊时,终于看见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一抹淡青星影,随即越来越多的青影斜落,点点淡青光芒映亮夜幕。
星影密集如雨,随它们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团团指盖大小的暗青荧光,光团并无实体,轻盈透明有如萤火,落到身上有股轻微的冰凉感。
四周被青色流星与透明光团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淡青,如梦似幻。
青色星雨五年一次,秦尽见过三回,每回都会被这奇异的场景惊艷。星辰本无色,唯有此夜坠落的流星是独一无二的淡青。
可惜持续时间不长,不到半刻,便与荧光一齐慢慢消散,一切恢覆正常。
秦尽打个哈欠,起身准备回房睡觉,在转身时,骤然被脑海中涌来的尖锐刺痛激得跪倒在地!
犹如要把脑内所有东西一把扯出的剧烈痛感与刮擦铁器般的锐利耳鸣让秦尽瞬时晕厥……
闭眼之前,他隐约看见一大一小两团淡青光晕朝自己落下……
“哥哥?醒醒……”见秦尽睁眼,苏远松口气道:“总算醒了,你还好吗?”
明亮的阳光从打开的门外肆意漫进,秦尽此时只觉浑身轻盈松快,思绪清晰,昨夜脑海的那场剧痛仿佛只是错觉。
“昨晚我回家,看见你倒在地上,可吓了一跳。”
秦尽坐起身,“没事,可能只是没休息好。”
他揉揉眼,感觉眼睛很不舒服,视线时而过于清晰时而十分模糊。
苏远上前推开小窗,“今日天气不错呢,多吹吹风,会舒服些。”
窗户洞开,一束刺眼阳光直直投来,秦尽下意识拿手挡在眼前。正要下床,却突然听到苏远惊诧大喊:“啊!”
秦尽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唬一跳,懵然问道:“怎么了?”
苏远风一样冲过来,一把拉住秦尽左手,直勾勾盯着他腕间。
秦尽侧目,才发现他手腕内侧寸口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黑色印记。
那是一个钱币大小,以墨色线条构筑的圆形古朴图腾。
是血脉之力的标志。
每位血脉能力者的腕上都有这样的图腾,只颜色与线条数量不同。
初阶为灰,中阶为黑,高阶为青。
秦尽从来未想过,他会觉醒。
运气与命运这种东西,果然难以捉摸。
“黑色,中阶。”苏远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中阶血脉能力者的图腾。”
秦尽怔怔盯着那块墨黑图案,只觉虚浮而没有一点实感,便慢慢抬起右手去触碰。
指尖与它相触之际,图腾中央倏得亮起一点淡淡的青。
“是青星光。”苏远惊奇道。
青星光的数量代表能力的数量,一点即代表此人拥有一项特殊能力。不过世上少有身负多能力的人。
“一二三四五……九,九条线,是中阶二级。”
能力分三阶,每阶又分三级,阶以颜色区分,而级以图腾中的线条分辨。初阶一级的图腾是五条线,秦尽手上图腾有九条,就是中阶二级。
“我记得,城裏中阶血脉能力者不过五……”苏远话音未落,就见秦尽脚下忽一踉跄,赶忙扶住他,“怎么回事?”
秦尽坐回床上轻轻揉眼,“没事,眼睛不太舒服。”
“眼睛不舒服?难道你觉醒的是目力?”
秦尽一楞,倒是没想到这茬。他眨眨眼,发现目力果然不对,视线内看到的东西在变多,距离也在变远。
他慎重起来,再次闭上双眼,同时默默将精力都集中至双眼。约一刻钟,再次睁眼,他看见一个不同的世界:
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中肆意飞舞;松木铺成的墻壁上,每一道古旧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角落蛛网中心,那只花斑八脚蜘蛛腿上绒毛根根可数……
他转向门外,看到院墻碎石缝隙间新长的杂草嫩芽,看见墻外探头的那株毛竹顶端的分枝上一只橘色斑点胖虫正啃竹叶,看见湛蓝天空中,飞鸟爪下抓的黄毛鼠……
双目仿佛被世间最纯凈的雪水浸润过,清晰明亮。
“嘶——”脑中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不过随着集中在双眼的精神散开,刺痛也一并消散。
秦尽试图再次集中精神打开目力,但只要一试,脑海就会刺痛。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经过多次尝试,秦尽终于探明,目前,他的能力每半个时辰只能用一次,持续时间不能超过半刻钟,否则会精力透支导致脑海刺痛。
“中阶目力,城中还未出现过。”苏远坐在小凳上拨弄竈中柴禾,对正在炒菜的秦尽道:“如果哥哥想留在城裏,那你就是唯一一个中阶目力者。”
秦尽心中一动,问:“小远,这明水城裏有多少个血脉能力者?”
苏远回:“二十八个,中阶有五位,高阶就只有一个。”
那他现在多少也算个金疙瘩?这个中阶血脉能力者的身份看来能为他省不少麻烦。
厨房没有吃饭的桌子,两人把菜端到院子的石桌。秦尽问他:“之前你说,本城人都有证明身份的铭牌,那这东西外来的人能办吗?
苏远照旧把大的那碗粥推给秦尽,“城裏确实有规矩,不收留外来人常住,但血脉能力者是例外。”
“哥哥真的要留下来?”他夹一筷子青瓜入口,随即瞪大眼,喃喃:“这菜……”明明是一样的的食材与做法,怎地今天的味道不一样?咸鲜又清甜。
秦尽见小孩喜欢,便把菜全夹给他,“当然,我又没有家人朋友,住哪不是住。这裏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就很不错。”
苏远很开心:“那可真好。”
五日后。
秦尽本想让苏远在家,独自去铭牌阁办铭牌,免得到时出乱子还连累他,但苏远非要跟着,他拗不过只好一起。
铭牌阁在北城门附近。明水城共三个城门,东、南两个门通往明水山脉深处,只北门能通往其它城镇。
为方便给外来客人办进城引文,铭牌阁就设在离北门很近的地方。
沿上次来的小路穿过东街,一栋二层小楼出现,檐下牌匾上书“铭牌阁”。
秦尽让苏远在门外等,他进去排在一个穿浅红衣裳的女子后头。时辰还早,来办事的人不多,很快便轮到前面的女子。
听到她说要办铭牌,柜臺后的办事人粗声粗气质问:“你铭牌呢?弄丢了?”
女子:“是,是不小心给丢了。”
那人高抬下巴:“现在的人真是,一点不懂珍惜物件。叫什么,几岁了?”
“三十岁,叫小红。”
办事人转头叫人到库房裏找出铭牌备份信息,核查完身份,道:“补办钱,五百青币。”
五百青币,够普通人半年花销的。那女子心疼地从兜裏慢慢掏,递钱时,没忍住小声嘀咕:“怎地这么贵,下次可不敢……。”
不想那办事人耳朵尖,竟听见了,大声道:“什么!你竟敢嫌贵!这可是金大人亲手以千年柽柳木做的,不识好歹的东西。”
女子被这话吓得不轻,赶忙解释:“没有没有,不贵不贵,您听岔了,我是说啊这多的青币就不用找了,权当是孝敬大人的辛苦钱。”
说完给那人手裏塞进几枚钱币,办事人毫不客气地当面收下,道:“嗯,以后註意些,别再丢了。”
“下一位!”
看到秦尽,他眼皮未抬,懒懒散散道:“办什么?”
秦尽:“铭牌。”
他皱眉抱怨:“怎么又来一个,原来的呢?又是丢了?”
“大人,我是城外来的,原先就没有铭牌。听说明水城优待血脉能力者,就想办个铭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