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
正午之时，阳气正盛，迷雾山中却幽冷昏暗雾气弥漫，犹如鬼府。
秦尽跟在子域身旁，前方决甫叔和啊锐在开路。林中常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动物隐匿在周围，但都不见身影。
路上小玥絮絮叨叨地跟秦尽说了许多上次进山时的见闻，着力描述了此山毒虫比别处多还大。
没有亲眼见到之前，秦尽一直将信将疑。现在，他不得不相信小玥说得很对。
距离他们七八丈远的一棵柏树底下，有块落叶格外厚实的凸出地面的包，灰黑的枯叶裏隐约夹杂几丝艷丽的黄色纹路。
看清情形，秦尽僵硬地叫住前面的人：“队长。”
徐离泽兰回头：“嗯，怎么？”
秦尽指向那处，“那棵树下，有一窝……呃拳头那么大的蜘蛛。”
闻言，徐离泽兰立即沈声道：“都停下。”
昆叔在一旁温声问：“小尽，那些蜘蛛都长什么样子？”
秦尽将精神集中至双眼，枯叶中，一只露出大半边身体的蜘蛛身影慢慢清晰，他道：“黑腹、头小、眼珠很大很圆，有八脚，背上两道明黄色花纹。”
昆叔眼睛一亮，喜道：“是游猎黑蜘蛛！咱们可有些年头不曾碰上此物。”
秦尽想起，前几日他所看的《万草集》上有记载，游猎黑蜘蛛的眼珠是炼制解毒类丹药的极好药材，专解某些奇毒。”
徐离泽兰问：“再看看，有几只？”
秦尽数过：“地上能看到的有十只。”
徐离泽兰摇头，“看不到的地下很可能还隐藏不少，不值得冒险。”
游猎黑蜘蛛的毒虽不致命，但会让人身体麻痹，短时间内不能动弹，也够受罪。
决甫叔摇头，也认为不可冒险。
昆叔立马露出十分惋惜的表情。
徐离泽兰：“别惊动它们，我们绕过去。”
他们说话时，秦尽一直盯住它们，此刻那块地方的枯叶已经颤动起来，一只只大蜘蛛陆续爬出地面，他道：“队长，它们发现我们了。”
昆叔顿时笑开花，“游猎黑蜘蛛感知敏锐，速度又快，我们估计避不开。”
队长脸一黑。
秦尽：“……”昆叔你这时候幸灾乐祸真的合适吗。
钟叔：“大家都註意些，它们攻击性很强，会死命追着所有活物咬。”
徐离泽兰：“它们的毒在牙上，别被碰到，快速解决。”
八人训练有素地迅速围成一圈，举起刀。子域一把拉过傻楞原地反应迟缓的秦尽。
窸窣的声音连续响起，雾气让其他人看不太清蜘蛛的踪迹，秦尽报距离，“五丈。”
“三丈。”
“一丈！”
九人屏息凝神，几息后，十几只蜘蛛朝人群快速爬来。它们的腿比一般蜘蛛粗壮，但很灵活，也不怕洒在地上的驱虫粉，呲呲叫着举起前肢攻击。
这些东西攻击力不算强，但特别灵活，杀起来颇费时间，足半个时辰还未解决完。
为方便互相照应，他们刻意没有分得很散，九人中秦尽和郁舒战斗力最弱，子域、啊锐护在他俩周围。
忽然，一只腹部肥硕的蜘蛛蹬腿一跳，朝秦尽面部而来——
秦尽：“！”这东西竟然还能跳起来！
他右手反应慢一步地提刀去挡，左手下意思护在脸前，下一刻，一把刀利落划过蜘蛛腹部，将它切成两半，黄色汁液喷溅而出。
秦尽受惊的心跳慢下来，暗道好险，差点被蜘蛛拍脸，转身对救命恩人子域道：“谢谢。”
徐离子域浑不在意地点过头，就去一旁清理刀身。
地上满是蜘蛛残尸，昆叔兴高采烈穿梭其中，捡眼珠子。
眼珠连着身体，昆叔用刀小心割开，也不管沾血带肉，就拿在手中像对待什么珍宝般细细摸索查看。那痴狂模样看得秦尽头皮直发麻。
手上忽的传来一股痒意，他举起左手，看到手背上沾着几滴蜘蛛腹液，沾到液体的地方一片红肿。
正想找地方蹭掉，郁舒从旁冒出制止他：“别动，有毒，需用药水清理。”
他从药箱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将裏面的褐药水倒在秦尽手上清洗。
秦尽问：“这毒会怎么样？”
郁舒：“不严重，只会瘙痒难耐。”
秦尽：“……”这形容略诡异。
半刻后，秦尽真的体验到了“瘙痒难耐”，就算敷过药粉，还是痒得恨不得剁手。主要还不能抓，抓破会加重。
捡完一地眼珠，昆叔心满意足。众人继续前行。
秦尽一路上被手上极强的痒意折磨的满身热汗。他向来不怕疼，但很怕痒。
不知道过去多久，前方出现一棵开满大朵粉花的无叶树，郁舒上前，从树上摘下几朵。
他把花捣碎，涂在秦尽手背，红肿发痒的地方一阵清凉，马上不再发痒，“这是解药。”
秦尽松了口气，他憋痒憋得快疯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子域的手竟也有红肿，以他的身手，估计是帮自己时中招的。
两人走路一直挨的挺近，怎么也没发现他有异常？
山中的天黑的比外头快，行至一处树木稍稀的地方，徐离泽兰道：“先休息。”
九人在附近找到一处干燥平坦的空地，以黑色长布在几棵树间围起一块挡风的空间。
生起火，小玥突然掏出一堆蜘蛛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秦尽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小玥把蜘蛛腿拔去黑毛，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烤熟后，拿小刀剖开皮，夹出白嫩的肉放到盘子中，撒上调料，一股类似烤鸡的味道飘散开来。
晚饭是烤干饼、蘑菇汤和烤蜘蛛腿肉。大家都吃的很愉快。
昆叔尤其钟爱新菜，筷子不停，见秦尽没动，热心道：“小尽楞着干啥，快吃，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上一次吃还是八年前呢。”说完给秦尽夹了一筷子所剩不多的蜘蛛腿肉。
秦尽忙拿碗接过：“啊，好。”
盛情难却，他犹犹豫豫把肉放进嘴裏，顿时，一股从未品到过的香味在舌间散开，这肉与想象中完全不同，鲜嫩咸香，细腻多汁，非常好吃。
秦尽立时把先前蜘蛛的丑陋模样抛之脑后，加入抢肉队伍。
吃完饭，众人围在火边，徐离泽兰道：“明早我们将要穿过山腰，进入浓雾。”
“小尽，你的能力在雾中最为实用，明日要尽量节省精力。”
秦尽：“好。”
徐离泽兰：“你现下能力能使用多久？”
秦尽：“一天一个时辰。”
徐离泽兰微微皱眉：“以新人来说，还不错。不过中阶二级目力者的极限是两个半时辰，此后多加练习，两个月后至少能增加半个时辰。”
秦尽下意识坐直应道：“是。”总觉得此刻的队长很像书院裏最严厉的先生。
山中夜晚比山下冷，他们尽量靠紧，围火堆休息。周围撒了不少为这次进山特制的驱虫粉和驱兽粉。
一夜无恙。
翌日一早，众人往身上重新涂一层驱虫粉才出发。
可惜就算是特制的驱虫粉，也只能驱逐那些普通毒物，像游猎黑蜘蛛，还有眼前这群灰色飞蛾这类毒虫，是防不住的。
彼时九人刚穿过山腰，进入薄雾与浓雾的交界处，看到一片高而直的灰瑚树。
灰茫茫的沈重雾气笼在四周，所有景物在人眼前都是朦朦胧胧的。在之前，秦尽的目力范围约是□□丈，现在就只余一半。
那群颜色与树皮相近的飞蛾，密密麻麻趴在树干上，几乎是和树身融为一体，以致刚开始并没有人发现。
是子域闻到血腥味，才觉不对。众人停在原地，秦尽以目力扫过，在前方不远看到一具野猪尸体。
那尸体非常干巴，皮皱成一团贴于骨骼，细看，密布绿豆大小的咬痕，像是被什么吸干了浑身血液。
秦尽警惕地细细扫视周围，终于在树上发现飞蛾踪迹。
只是还不等他看清楚，周围就响起一串翅膀扇动的“嗡嗡”声，那群巴掌大的蛾子扑簌簌飞起来，来势汹汹朝人群飞来。
很多飞蛾身上还沾着血迹，这是一群以血为食的血蛾，看来是野猪没吃饱，打算再来一场盛大的人血宴。
他们与飞蛾离得不远，几息间，一片灰色阴影便至眼前，徐离泽兰反应极快地一把掏出装驱虫粉的罐子，往飞蛾最密集的地方用力一甩，顿时粉末全部撒出，形成一堵粉墻。
飞在最前的一群血蛾被迎面的厚重粉末熏晕掉地，后面的飞蛾也吓得停住。这一下为他们争取到许多反应的时间。
于是众人纷纷效仿队长，手抓驱虫粉撒出，不过有人手力不足，粉末反而冲人群飞来，呛得人一阵咳嗽。
“咳咳”小玥站在啊锐背面，道：“啊锐！咳咳咳，你，咳咳，你行不行啊！劲儿这么小，干嘛学人家抛东西！阿嚏！”
啊锐：“对不住，对不住啊，撒反了。”
小玥：“……”
秦尽：“……”他俩倒霉催的正好站后面。
徐离泽兰一转身，就见粉末满天飞，额头青筋直跳，骂道：“臭小子，你们给我省着点用！别还没进深山就给撒完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决甫叔燃起数支火把，总算把那群蛾赶走。众人身上多了很多肿包。
其中数啊锐身上最多，他崩溃道：“是我的血比你们的香吗？怎么专咬我！”
“哈哈哈哈哈……”，看着他肿成猪头的脸，小玥笑得停不下来，“谁叫你连驱虫粉都能撒反，该！”
上完消肿药膏，继续前行。跨过山腰，进入深山后，越往前，雾气越浓，树木也越密，众人放慢脚步，更加小心翼翼。
他们调整队形，以决甫叔、啊锐、队长在前，秦尽、子域、郁舒在中，昆叔、钟叔、小玥断后的队形前进。
不知过去多久，前方浓雾中隐约现出一个黑色影子，像是一块巨石卧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