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秉信这些话一出,许多士绅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但他们也不能说,路秉信说的不对。
知府熊会玜在这时候却因此直接逼问他们:“其他人对此怎么看?”
熊会玜见没人答应,就板起了脸:“怎么,都想做对不起君父的贼子吗?”
“不敢!”
“老公祖大人所言甚是。”
“路公言说的也是正理。”
这时,有士绅还是选择站起身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其他士绅也都纷纷跟着附和。
如此一来。
整个扬州城内,也就没有人再敢称颂方显密,只有大张旗鼓地批评方显密的声音。
徐本、张广泗、傅恒等为证明自己和皇帝一条心,还要求各级官僚,风力舆论是怎么称颂方显密的,就怎么批评方显密。
这样的话,各级官僚也开始让人写话本、剧本批判方显密,甚至还铸起了方显密的跪像。
方显密自己在知道这些情况后,脸上的肌肉也因此猛烈收缩着:“果然如此,我就不该去为民请命!”
啪!
方显密说到这里也突然把身旁的案几一拍:
“既然他们要把我彻底否定为奸邪,我就自己去面圣请罪,我倒要看圣上怎么处置我,是不是真要让天下人不敢再为民请命!”
“备轿!”
“再准备一份囚服给我!”
一个时辰后,方显密便真的穿着囚服,来到了康山草堂外面,跪了下来,还手举一份供状。
“臣方显密,没有认识到奸邪小人在这次盐价下降之善政中,故意称颂自己而不称颂陛下,包藏有很大祸心,而没有给陛下及时上奏说臣无意贪天功为己有,乃至弹劾这些奸邪小人,实在该死。”
“臣也没有因此及时站出来痛批这些故意混淆舆论,只称颂臣而不称颂陛下的奸邪小人!更是该死!”
“故臣如今特来领罪,请陛下严办臣,杀头也罢,五马分尸也好,臣皆甘愿伏诛!”
方显密说着说着就痛声啜泣起来,身体也不停地抽动着。
他这是因为委屈而痛哭,而不是害怕和愧疚。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因为一场为民请命的事,而沦落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他设想的本来就一直是被皇帝召见,被天下人吹捧他的场景。
可谁知,因为军机大臣首先不配合,接着别的官僚被迫跟着不配合,也就把他置于如此尴尬境地,让他不得不来向弘历请罪,而不能再逃避这里面涉及到的欺君之事。
不过,弘历没打算杀了方显密,甚至都没想过治方显密的罪。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为民请命不对,让天下人不敢再为民请命。
他只是要让方显密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被口诛笔伐的一天。
这样就能让那些将来还要为民请命的人知道,他们可以为民请命,但不能因为自己做了为民请命的事,就觉得自己就该受万人敬仰,就该有特权。
这样,将来那些为民请命的人,就应该明白,在为民请命后,当深刻认识到不是因为他们为民请命才让百姓日子好过,而是掌最高权力的人愿意让利于民,也应该在别人追捧他们时警醒起来,知道这里面是要置自己于尴尬境地的陷阱。
所以,弘历在知道方显密来请罪时,也就传旨说,看在其为民请命的份上,不追究他的罪。
方显密知道弘历不会真治罪于他。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就因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