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在这里也变了脸色。
然后,他还主动向允禵说:“王爷明鉴,主子若不放心您,不可能这么做!”
“我当然知道皇上不会这么做。”
“他若不放心我统兵,就不会准你告老归乡。”
允禵呵呵一笑,看向眼前的这名刺客:“你们准噶尔的人未免也把本王想的太简单了吧!”
这名刺客也呵呵一笑:“您爱信不信!反正,主子说了,您要是聪明人,即便没有被我们成功刺杀,也该识趣地自己了断自己!”
“你觉得,皇上要杀他亲叔叔,现在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你们这些准噶尔人确实对已经出现蒸汽机和铁路的大清还不是很了解,还在用以前的那套揣度我大清的皇族!”
允禵说出这话后,岳钟琪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也非常清楚,现在的大清,皇帝通过蒸汽机控制了天下更大占比的财富,又通过铁路把分配权掌握得更加牢固,所以这样的皇帝即便杀自己的亲叔叔也不过是一道手谕的事,而不用担心有任何副作用,用这种卑劣手段,确实显得多此一举。
而这些刺客确实是在那以前的思维看待现在的大清。
这刺客的两眼珠子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而允禵则将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头上:“即便你们成功杀了本王,也救不了你们准噶尔!你们准噶尔归于中国,是天注定!因为你们所据的土地,很早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刺客听了允禵这话,再次咬牙挣扎起来:“我们的土地,我们自己说了算!”
“但那里是不是你们的土地,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中国的主人说了算!”
允禵笑着回道。
这刺客呼吸开始沉重起来:“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那里从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就凭你们中国的君主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直接统治你们!”
“等平定你们,铁路就能通过去,棉花也能种过去,还有蒸汽机也能安排过去。”
允禵回道。
这刺客切齿回道:“不!这些我们自己会去实现,不需要你们!”
“你们实现不了的,你们的生存条件太差,做事的方式也非常幼稚,就像叛逆的孩子,脱离了父母的管教,看上去很成熟,实际上做的事都很愚蠢,只会被外人骗。”
允禵笑着道。
这刺客继续挣扎起来:“我们不属于你们,不属于你们!”
“大逆不道!”
“不认父母,与畜生何异?”
“将他们送去理藩院报官!”
允禵说到这里就走了。
而允禵在这么走了后,这来自准噶尔的刺客则继续朝允禵大喊:“我们准噶尔是属于达瓦齐浑台吉的!不是属于你们的,永远都不是!”
允禵没有理会这刺客。
而弘历这里不久后就也从领侍卫内大臣兼军机大臣傅恒这里得知了有刺客谋害允禵的事。
“你觉得这刺客会是谁所派?”
弘历为此问起了傅恒。
傅恒当即回答说:“只可能是准噶尔派入京师的细作。”
“看来这准噶尔的达瓦齐也是黔驴技穷了。”
弘历为此说了一句。
傅恒跟着附和:“确实是,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即便恂亲王真有不测,也阻止不了国朝现在要统一他们的步伐!”
“主子,庄亲王求见。”
这时,李玉来奏禀了一件事。
弘历听后蹙起眉来。
允禄?
他记得允禄这些年来已经不怎么过问朝政了。
接着,弘历就回头问着傅恒:“你觉得庄亲王来见朕是为什么事?”
“奴才斗胆猜测,庄亲王应该是为恂亲王的事而来。”
傅恒这时回道。
弘历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这本质上还是属于康熙时期九子夺嫡留下的后遗症。
允禄和老十三允祥等废太子一党走得近,后来,他跟随老十三允祥一起成为了四爷雍正党。
但至始至终,他和老十三这些人,就跟老十四这些人不是一路,彼此都是政敌。
“宣!”
弘历还是选择了见允禄。
他倒不是要看看允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是允禄的看法,肯定代表着其背后那一群人的看法。
这些人都是昔日的四爷党,在雍正朝很有份量的一群人,乃至如今乾隆朝也很有份量。
比如岳钟琪严格来说也是其中的一员。
还有领班军机大臣马尔赛。
弘历对老十四放心,但不代表这些人对老十四放心。
再有,这些人即便放心老十四,也会不怎么愿意看见是老十四做主帅。
而弘历要做的就是听听这些人的看法,给这些人一个发声的机会。
他这种已经在皇权上走到巅峰的皇帝,有时候需要养成主动去听取不同派系声音的习惯。
弘历在见到允禄后,就问着允禄:“庄亲王见朕所为何事?”
允禄立即拱手说:“臣求见皇上,只为请皇上在定恂亲王挂帅平准这事上当慎重,无论如何,他都曾经是圣祖仁皇帝时期的大将军啊!”
弘历笑了笑:“这就是不自信的表现了,曾经的大将军王怎么了,难道庄亲王也真觉得当年汗玛法是有意要传位给恂亲王吗?”
允禄顿时噎住了嘴。
“臣当然没有这么觉得。”
“那些不过是市井流言。”
允禄回道。
“你也知道那不过是市井流言!”
弘历突然语气变得严厉。
紧接着,弘历就皱眉看向允禄:“那你在担心什么,朕的十六叔?”
“臣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但就是有些担心。”
“不只是臣担心,履亲王、𫍯亲王、怡亲王他们也有些担心。”
“有时候,可能恂亲王自己是没有了那些想法,可如今整个关外蒸汽机大面积推广,财力惊人,每年官解的粮食、棉布数额已不逊于江南。”
“如此,关外的贵族大户难道就不会有江南大户一样的心思吗?”
“一旦,恂亲王手握关外重兵,再有关外大户的支持,那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又出现什么圣祖仁皇帝的遗诏。”
允禄说到这里,就直接叩首:“所以,臣请皇上三思,国朝如今不是无可用之人,如岳钟琪、如傅恒、如班第,总之,平准之事也不是非他恂亲王挂帅不可!”
弘历选允禵,自然也不是因为他曾经做出承诺,让允禵将来负责平准,得铁帽子王,而安其心那么简单。
他是觉得允禵的身份与声望摆在那里,确实更适合统领各族组成的大军。
而允禵不徇私情同时又对中下层官将中的表现优异者愿意折节下交,也正适合维持军心士气。
所以,弘历才一直没有改变让允禵负责平准的心思。
但允禄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关外现在壮的厉害,自从有了蒸汽机这个引擎,外加长绒棉和番薯等新作物推广后,识字率和居民收入蹭蹭往上涨。
蒙古人虽然不再大量外逃,但却大量聚集。
同时汉人也大量外迁,与这些蒙人结合聚集融合。
这样一来,不满收入大部分归于朝廷的怨气自然会增加,或者说随着自身财力越来越强,也开始滋生不想大部分收入归于朝廷的想法。
总之,同江南富甲天下而会因为重税有怨气一样,关外也会如此。
在关外于满蒙官兵中本就有声望的允禵一旦手握重兵,且又得到关外那些贵族大户的支持而造反的话,是会给弘历的皇位稳固形成很大的威胁。
但,弘历也没觉得允禵一旦手握重兵,那些重兵就真愿意跟着他一起反,关外那些贵族大户又真愿意支持他反。
因为之前提过了,大清的官军是各个民族组成的军队。
内部成分复杂。
让他们一起收拾准噶尔,趁机分割准噶尔这块蛋糕还可,要他们为关外贵族大户卖命,帮其逼朝廷让利则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就同让明朝时期的九边边军为江南大户卖命一样荒诞。
而允禄这些人本质上还是受之前夺嫡斗争的影响,对不是自己派系的人本能地不放心,乃至用放大镜在看这些人的危害,所以才会想出这些可能性很小的危害来,且把这种想象中的危害看待成了非常容易发生的事,且为此焦虑不安。
当然,这也是既得利益者的通病,总是会担心自己大赚到的利益会有损失。
特别是靠在权力斗争取胜,且因此获得超额回报的既得利益者,就更容易患得患失。
比如允禄自己,就因为在夺嫡斗争中,选择了站队雍正,成为除怡亲王允祥外,雍正兄弟中于夺嫡斗争里收益最大的皇族子弟。
允禄最先捡漏一个铁帽子王不说,后来还成为议政王大臣,进入了军机处。
所以,可以说,允禄是最不想看见允禵翻盘的人,也是最担心允禵会翻盘的人。
毕竟允禵一旦翻盘成功,他那铁帽子王的帽子就很可能没了。
还有就是,一旦允禵得了铁帽子,他的铁帽子也会相对贬值。
允禄可以说是最不想看见老十四再次风光无限的。
当然,这也可能是弘历自己在恶意揣度,而人家允禄自己很可能只是单纯为自己这个大侄子的皇位安危着想。
弘历自然也不好因此还责怪允禄,只道:“十六叔的话,朕听见了,且退下吧。”
允禄微微一怔,随后还是拱手告辞退了下去。
而允禄在退下后就来见了允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