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大清目前各地区域发展不平衡的体现了。
海兰察这些来自黑龙江的索伦人,别说见到蒸汽机车,就连听也没有听到过。
但就因为朝廷要征调他们去打仗,也就让他头一次见识到了这种近代化的交通工具。
训导官刘墉在朝海兰察这些人走来时,也因为看见这些膀大腰圆的索伦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样子,而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格倒是没像海兰察等索伦人那么紧张。
毕竟他在赴任黑龙江时,已经体验过火车。
但当刘墉走来时,他还是主动起了身,对刘墉拱手:“刘训导!”
刘墉知道三格是因为自己父亲是军机大臣的原因才对自己恭敬,但他自己倒不敢这么托大,就立即回了礼:
“您客气!”
接着,刘墉就看向海兰察这些人,用索伦语对他们说:“诸位不用这么紧张,本官是奉旨来做你们训导官的,你们在学习与生活上皆需听本官的号令;可明白了?”
“有点明白。”
海兰察看着刘墉回道。
刘墉皱眉:“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什么叫有点明白,还有,声音这么小,你们索伦人难道都是体格虽然很魁伟,声音却很小的吗?”
海兰察咬紧了牙。
“具体来说,本官就是负责告诉你们为何要打准噶尔,以及教育你们如何成为一名更加忠诚更加优秀的战士的,这样你们才能在将来为朝廷立下更大的功勋。”
刘墉这么说后就再次问道:“明白了吗?”
“明白!”
海兰察突然大吼一声。
刘墉当场退了三步,捂住了嗡嗡作响的耳朵。
连副都统三格也当场震颤了一下。
只有蒸汽列车还在缓缓向前。
多图等也都愣愣地看着海兰察。
海兰察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也有些不得劲,赶忙对刘墉解释:“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们索伦人声音不小。”
“狗奴才,还不快跪下,给训导老大人请罪!”
“知道派给你们的训导老大人是什么身份吗?”
三格见状立刻厉声训饬起海兰察来。
海兰察只好站起来,准备下跪请罪。
“很好!”
刘墉拦住了三格,也压手制止了海兰察,只背着手,微微抬头看向海兰察:“就是要这样大声!”
接着,刘墉就让海兰察坐回到位置上。
海兰察没有拒绝,听话的坐了回去。
刘墉笑着点头,就说起清准之间的纠葛来。
海兰察听得很认真,且在听了后,也开始对准噶尔有了个基本的了解,也对中华的概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要知道,他应差最初的想法就只是挣钱,根本就没想过这场战争是否正义。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去解救准噶尔百姓的,是为天下带来安宁的。
因为准噶尔的贵族们已经滋扰了大清边疆几十年,让整个中华的安宁出现了危机。
这让海兰察对眼下正乘坐着的列车,以及列车外时不时出现的四轮马车、自行车以及坐在四轮马车和自行车上的人都多了一丝亲切感。
因为他在刘墉这么说教了一番后,开始真正有种自己和这些人是一个国族的意识。
毕竟他才刚从居于深山密林中的原始部落里出来,国族的概念几乎没有,只有官民的意识。
即便乾隆已经推行了国籍制,他家里的户票上也写明了国籍。
但那不过只是停留在文字上的一种概念,哪有现在让他乘坐列车,看见整个华夏的大好山河在窗前缓缓展现,以及听着刘墉绘声绘色的演讲而来得真切,来得深刻?
反正海兰察这种刚出山林的白纸,在此刻算是真的被盖上了自己属于中华一分子的烙印,也不由得因为眼前的一幕幕新事物的冲击而产生一丝自豪之感。
这让他在接下来跟着刘墉学习汉字时,也颇为顺从,毫无抵抗之心。
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他该学的。
另外,当他到了京师,看见宏伟的京师城,宽大的青石板路时,就更加自豪起来,乃至也真觉得当今皇帝很伟大,所以才会让这京师之地如此繁华。
而他也因此在看向新上车的军队时,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本能地把这些人当成有共同目标的自己人。
尽管他听不懂新上车的官兵们在说什么。
由于受征调的军队来自四面八方,所以,刘墉也发现整个列车上的官兵们口音很杂,甚至连军服也很杂乱,更别提发饰了。
“我到现在才意识到陛下为什么要给各路兵马配上训导官了。”
“不配不行,不配就不够统一!”
“即便不能先做到口音统一,至少文字得统一。”
刘墉就在同副都统三格一同用餐时,对三格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他本来是不理解皇帝为何要给各路军队安排训导官的,特别是派他这些翰林官来。
毕竟他们这些文官会本能地瞧不上打仗武夫,觉得打仗的武夫都粗鄙愚笨,要训导也该是去训导刚进学的读书人。
但刘墉在切身经历后,也就不得不承认皇帝有先见之明。
三格在听刘墉这话后,也深有同感,而跟着说道:“主子的见识确实在我们之上,只是不知道仅仅在车上这么训导一两个月,起的作用会有多大。”
“应该有很大的作用。”
刘墉扯了一下三格的衣领,让他看了坐在窗边认真演算数字的海兰察一眼。
三格见状笑了笑:“此人叫海兰察,骑射一流,吃苦耐劳,能入选是因为他打死了一只熊。”
刘墉听后张大了嘴:“是吗?”
三格道:“我可以把他打死那只熊的熊皮赠给翰林公。”
“真勇士也!”
刘墉为此感叹了一句。
……
……
“真不愧是国朝精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