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学期,除了上课之外,陆遥伽极少去学校。她当然没有被什么金主包养,只是抽出所有时间去温氏集团学习工作。
温玉森的私人医生告诉她,温玉森本身心臟病虽然还不致命,但,现在他有肝脑血管硬化的所有癥状,这些病加起来,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高强度的工作。
陆遥伽拜托医生尽最大努力维护温玉森身体,然后从加拿大请了最专业的疗养专家随身照顾他。
而陆遥伽自己,则把目光放到温氏集团上。
现在温氏集团内部三家鼎立。
以章见深为代表的周家、以温玉森为代表的温家,还有以温斯衍为代表的陆家把守着温氏集团董事会。
亲身参加一次董事会后,陆遥伽总算明白,为什么温玉森对周月浔这么忌惮。
在以“温”这个姓氏命名的公司裏,如果想推行什么政策,那必然要经过周家同意。如果没有周家同意,这个政策绝对推行不下去,即使推行下去,那成果也绝对不乐观。
温玉森在任内经过很多尝试想拜托周家对温氏集团的把控,但每次都铩羽而归,尤其在周月浔掌权后。
周月浔的手段比他父亲周既明更加隐秘而高明,棋子遍布公司内部,温玉森想对此做出改变难上加难。
现在,不要说是重新掌控温氏集团,他自己这个董事局主席的位置都是岌岌可危。
“珈珈,这便是外公不让你跟周月浔继续交往的原因。”温玉森躺在床上,温和看向明艷美丽的外孙女,像看到当年自己那个娇纵明媚的女儿,轻轻嘆息道:“周家的男人各个狼子野心,他们的婚姻绝不可能是因为爱情,你现在觉得他对你好,但你能看清他的心吗?如果他真的在意你,又怎么会一边爱你一边对你的家族赶尽杀绝?”
当年,为了女儿的心愿,他不是没有心软想让芷晴嫁给周既明,但周既明自己放弃迎娶芷晴的机会。
什么救命之恩!
什么陆家老爷子的请求!
这些都是屁话!
都是周既明拒绝对女儿负责的借口罢了!
他要想娶芷晴,那便是千难万险他也能克服!用得着他这么推三阻四!
周既明想娶谁,温玉森最清楚不过。
叶瑾容出身名门,是叶家独女,早年叶家老爷子跟季家小姐离婚,女儿叶瑾容归叶家养育,儿子季彦东则剥夺叶家继承权,归季家养育,如此,叶家泼天财富无边权势都由小小姐叶瑾容一个人继承。
当时,周既明的父亲刚刚下野,周家有由盛转衰的趋势,周既明怎能不心焦?又怎能不想娶一个强有力的妻子呢?
听完外公的感嘆,陆遥伽没说什么,她默默把苹果削皮,果皮流畅不中断,她纤细白皙的指尖在窗外阳光照射下,越发通透如玉。
“外公,我今天回家一趟,拿些东西回来。”看温玉森情绪好一点,她温声道。
温玉森点点头。
外孙女已经在温宅住了好几天,是时候回家去看看了。
他不经意提起,“我听说周月浔在你家对门也买了房子,你们日日都能见到吗?”
陆遥伽神色漠然,淡淡道:“他都把温佳瑜接到周公馆住,我对他还有什么感情呢?”
温玉森放下心。
他从床上起来,想去送送她。陆遥伽却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眸含着轻笑,道:“您能保重好身体,我便最开心了。”
温玉森朗声笑起来,“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能有什么危险?除了身体不争气罢了!”
陆遥伽默默看着他的眼,没说话。
走出温宅,陆遥伽侧首问保镖,“杜明礼还没回来?”
保镖是陆遥伽老相识,当初陆遥伽在乡下借住时,他便租了村庄隔壁的院子,随身保护陆遥伽。
那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
如果陆遥伽没有被周月浔接到周公馆,仅凭陆宗明留给她的几个保镖,她恐怕活不到现在。
不知要被按个什么名头稀裏糊涂死去。
保镖:“没有,我们的人跟着他,说他一直在黎城一个杏花园裏,他儿子听说埋在那裏。”
陆遥伽迈过青石臺阶,平静笑了笑,莞尔说:“看来他儿子的死真跟我母亲有关。”
“杏花是母亲的代表,他用这杏花时时警示外公,看在他儿子的份上,无论做什么也不要责怪他。”
自从温玉森病情加重后,陆遥伽很久没回过公寓,她跟周月浔提起过要在温宅常住的事情,他很轻易答应了,并温和嘱咐,“不用管我,一切以温老先生的心愿为先。”
现在,陆遥伽回想起他当时说话的神情,依旧猜不出他话裏的深意,好像,他仅仅是一个关怀老爷子的后辈。
那是两个月来陆遥伽跟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电梯打开,陆遥伽瞥见隔壁门开了一半,人声鼎沸毫不犹豫钻进她耳朵,笑闹声不绝于耳。
她听见秦问舟的声音还有一道很温和的女声。
顿了顿,陆遥伽没有犹豫走进自家房门。
靠在玄关换鞋,她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