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伽是极为冷静的人,她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时时刻刻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绝对不做一丝损害到自己生命的事情。
比如此刻,她心臟因为紧张惊慌而缺氧,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她知道,此刻的她一定不适合开车。
陆遥伽想了想,开门下车。
她垂眸立在一棵粗大香樟树下,打开叫车软件,准备叫车去医院。
跟软件上司机联系上的那一刻,一辆漆黑如鬼魅的宾利停在她身边。
陆遥伽身体往后退了退,一丝警觉提上心头。
此处荒郊野岭,而她仇人众多。
她握紧手机,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唇瓣却微微抿起。她转过身,不多看宾利一眼,若无其事打算重新上自己的车。
在初夏燥热的风中,她的背影却清冷优雅。
宾利车窗缓缓落下,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响起——“陆遥伽,过来。”
直到上车,陆遥伽的心情还不能平静,她侧过皎皎白皙的脸颊,沈默看着窗外迅速飞过的景色。
无甚好看,不过是一排一排又一排的树木绿植。
周月浔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变得温润缓和,不似刚刚的清冷,“你的外公没事,不必担心。”
陆遥伽无声勾了勾唇。
心裏暗暗讥讽,瞧,他又装得君子端方了。
陆遥伽跟他无甚话好讲,陆宗镇被董事会革职的那一刻,她这辈子跟他都没什么话好讲了。
其实,刚刚知道那则董事会换届的消息时,陆遥伽满肚子话想骂他。
她觉得他卑鄙!
叛徒!
说话不算话!
但后来冷静一下,全身只被疲倦感充斥,她反倒什么话都不愿说。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这件事情发生不是因为他是卑鄙小人,而是因为她愚蠢无知。
冷静下来后,陆遥伽非但没有找周月浔算账,还依旧平静自如在温玉森面前提起周月浔,并且把陆宗镇革职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陆家都已经沦陷了,温家还远吗?
现在,温玉森之所以住院,也许是某个内鬼特意把消息递给他,让他怒急攻心,心臟负担加重。
周月浔话落许久,陆遥伽都无甚反应,他倒是不恼怒,只是含笑问了句,“陆小姐一贯好涵养,总是妙语连珠,怎么此刻如哑巴一般?”
陆遥伽依旧看着窗户,侧对着他,侧颜清冷,她终于张口说话,“多谢周先生安慰,外公吉人天相,我也相信他定然无事。”
周月浔似笑非笑,懒散靠在椅背,漫不经心说:“陆小姐的好涵养是对着窗户说话?”
陆遥伽身体微僵,平静片刻,她慢慢转过身,用清澈潋滟的眼睛直视他清隽眉眼,“抱歉。”
周月浔抿唇,望着她,笑了笑,敛眉说:“你瘦了。”
陆遥伽垂眸,轻轻“嗯”一声。
周月浔看她一会儿,陆遥伽不躲不避,没有避开视线。
终于,周月浔败下阵来。
他微微侧身,从身边车载冰箱裏拿出一瓶电解质水,修长白皙的手指包裹住这瓶水,递给她,温和道:“喝一点。”
他说:“珈珈,你有点低血糖,现在脸色很不好。”
他唤“珈珈”时的语气依旧温润含情。
陆遥伽眉眼不动,道轻声了谢,却没有接这瓶水。
她现在不想跟周月浔有任何关系。
即使只是一瓶水的关系。
周月浔一顿,而后笑了笑,把水重新放到冰箱裏。
车很快开到医院,陆遥伽立刻推门下车,周月浔紧跟着她下车,但她跑得太快,像一只纷飞的蝴蝶。
在他刚要拢住手掌困住她的时候,她便翩然飞走了。
周月浔静静看着她背影,默不作声又笑了笑。他侧首吩咐杜衡,“今夜,务必让罗伯特给温玉森亲自动手术。”
由世界第一流专家罗伯特医生亲自掌刀,温玉森手术无比成功。
入院第三天,温玉森从沈睡状态苏醒。
看温玉森醒了,罗伯特医生露出欣慰笑容,他踮步走到那位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的女孩儿身后,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她清冷淡漠的声音,“如果三天内您查不出这一切的真相,我将对您是否能承担此份委托感到质疑。”
罗伯特摸了摸鼻尖。
意识到偷听人家讲话,他特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想侵犯女孩儿隐私,奈何他后退的脚步声不如刚刚轻缓,让女孩儿察觉出来。
陆遥伽挂断电话,侧过脸,用冷静审视眼神看着罗伯特。
罗伯特朝她微微一笑。
“刚刚,我什么都没听到。”他温和说。
陆遥伽笑了笑,不置可否。
朝他走过去,她温和问道:“罗伯特,您有事?”
此刻,她的声音变得舒展,如同天边最柔软的云彩。
舒伯特不自觉用更温柔的语气说:“我做这臺手术是受人所托。”
他刚刚把话说完便看到女孩儿漂亮眼眸裏幽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