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伽走了之后,立雪堂重新沈寂下来,刚刚流动着的气体重新陷入凝固。
周月浔看着那份文件,忽而散漫一笑,目光薄凉。
而后他抬手,轻轻把文件放在碎纸机裏。
价值连城的文件由此变为不值一钱的粉末。
“周先生,您不同意吗?”刚刚,她这样倾过身问他,目光十足诚挚,语气非常温婉,不夹杂一点冷嘲热讽。
好像,她真的把他当做合作伙伴。
但他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戾气上涌。
他很想直接把那份文件扔到壁炉裏焚烧干凈,但看她真切的眼神,他又如何舍得再次伤她的心?
他只好道:“珈珈,你让我思考一下。”
周既明开始长住国内。
他尤其喜欢待在玫瑰园。
只是,22日下午三点钟的玫瑰园不如以往美丽幽静,灿烂秾艷的玫瑰此刻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经过叶女士的打砸,它们再没有以往的风采,变得灰突突毫无生机。
周既明坐在玫瑰园深处的木质秋千上,望着打砸成碎片的骨瓷瓷器,微微一笑。
笑意还未敛起,玫瑰园的珠帘再次被人拨开,周月浔抬步走进来,珠帘晃动,清脆悦耳。
周既明看着来人,有些疑惑,“珈珈走了?”
周月浔轻轻点头,随意坐在藤椅上,眼神深澈。
周既明被他看得发毛。
他从秋千架下来,走到他身边,小心问:“你怎么了?”
周月浔微微垂眸,淡淡道:“父亲,我想请求您做一件事。”
周既明被这声“父亲”叫得汗毛倒立。
周月浔上次叫他父亲应该是二十年之前。
那时候,叶瑾容跟他关系还没这么僵。
“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他的声音都放得轻缓,生怕眼前这个讲礼貌的儿子只是个虚影。
周月浔道:“我想请您去跟陆宗镇提亲,我要娶陆遥伽。”
从周公馆回来,陆遥伽没有赶去医院,她约了侦查事务所的人在会馆喝茶。
车子停到会馆院内停车位,她提步走过去。
秦问舟刚好在会馆。
他正从青石臺阶往下走,恰好跟陆遥伽撞上。
不过在即将撞上时前一秒,陆遥伽及时停住脚步,脚尖动了动,往左边挪动一步,给男人让开路。
秦问舟不相信她没认出自己。
他嗤笑,“陆遥伽,你记恨月浔就算了,怎么连我也记恨起来了?”
他想起那天在电梯前的默默无言,心裏依旧梗塞不舒服。
陆遥伽抬眼,不卑不亢:“秦先生,您说什么呢,我不止不记恨你,连周先生我也不记恨呀。”
说完,她快步上臺阶,不愿意再多费口舌。
“哎!”
秦问舟再想开口,陆遥伽已经走上臺阶,头也不回踏入电梯,她墨绿色裙摆荡出潋滟。
秦问舟手指紧紧攥住,到底没有追上去。
“看来,秦先生对你也是情有独钟。”陆遥伽上楼许久,秦问舟还是驻足在原地,保持抬眸遥望她的那个姿势。
陆遥伽淡淡一笑,看向那道许久不见的修长身影。
他靠在窗前,正垂眸往下看,墨蓝色衬衫衬得他眉眼俊朗。
她笑盈盈道:“舅舅,我是跟你合作的,不是来谈我的爱恨纠葛。”
温斯衍又笑了笑。
他现在脾气相当不错。
见秦问舟离开,温斯衍才转过身。
他坐在陆遥伽对面软椅上,独自给自己倒杯茶,慢悠悠道:“你的私家侦探应该告诉你,那天去了温宅把温先生气得住院的人是杜明礼。你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他反而要来找我?”
他微笑道:“现在你找我,难道你不怕周先生吃醋吗?”
他故意让她生气。
当初她对他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现在,他想稍微报覆回来一点。
陆遥伽当然不会被他激怒。
对待前男友,她一向脾气很好。
她抬眼看着他,笑笑,“提个条件吧。”
“我很想知道杜明礼跟外公到底有什么纠葛,要让外公对他一再忍让隐瞒。”
温玉森脱离危险后,陆遥伽去温宅查了温玉森出事那天的监控,但当天监控被全部清理干凈,那一天保镖也被温玉森叫走,陆遥伽费了一番功夫,没查到任何有价值信息。
无奈,她只好找了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查出证据,告诉她,当天潜入温宅把温玉森气到住院的是杜明礼。
但有人特意保护他。
为了他,不仅把监控全部删掉,还堵住其他人的嘴,所以陆遥伽从佣人嘴裏问不出什么来。
无疑,那个保护他的人是温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