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内很静寂,宝塔吊灯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在画堂春聘请的服务生安静的垂立在饭厅旁侧,无声似鬼魅。
章玥把饭厅内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眼前,是陆遥伽眼含笑意。
一侧,周月浔漫不经心,但威压深重。
父亲低头喝着酒,好似满腹愁苦。
母亲蹙眉,狠狠抠挖着她刚做的指甲。
最令她留恋的是一贯骄傲姐姐的表情。
姐姐向来骄矜的眉眼此刻含着清泪,用眼神苦苦哀求她,似乎想让她放她一条生路。
章玥无声一笑。
她不愿做刽子手,但若有人把刀递到她手上,她自然会手起刀落。
望着周月浔的沈静眼眸,章玥莫名有些紧张。
他手握大权,高高在上,令她不敢直视。
垂下眼睛,章玥声音发颤,口齿还是清晰道:“周先生,三个月前,我跟珈珈一起报名科创大赛,我们的作品获奖。但是,获奖名单上只有我的名字却没有珈珈的,后来我才知道,珈珈的名字被人从报名系统中私自抹去。”
“是章大小姐的功劳,对吗?”待章玥说完,周月浔手指摩挲酒杯,淡淡问。
章柠脸色惨白,她急急解释,“三哥,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一直把珈珈当妹妹的!”
她恳切看向陆遥伽,“珈珈,你替姐姐说句话啊!你不是不怪姐姐了吗?”
陆遥伽看向周月浔,打算开口意思意思。
平心而论,她不愿意得罪章柠。
章家比起周家虽然不显,但也是人才辈出,哪一个小辈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周月浔已然站在高山之巅,自可以清冷高傲目中无人,但她不行。
每一个周月浔看不上的小喽喽最后都有可能绊倒她。
章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在她即将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心有灵犀似的,周月浔回眸,瞥她一眼,淡淡道:“没有你的事。”
陆遥伽只好回头,给章柠一个她爱莫能助的眼神。
章柠脸色灰败,等着最后判刑。
章教授夫妇也没有偏护女儿。
周月浔是睚眦必报又护短的主,你跟他对着干非但达不成目的,自己反而还会粘上一身泥。
“月浔,你说怎么办,老师都听你的。”终于,章教授沈声说。
周月浔轻笑,他看一眼陆遥伽,而后收回视线。
“既然珈珈不计较,我也不好太过追究。”
章柠松了口气,刚想道谢,便又听他浅淡声音,“不如直接公事公办,让规章制度决定一切,如何?”
顿时,章柠脱力软倒在椅子上。
规章制度!
要真依规定,她这个大学讲师就做到头了!
要用规则宣判,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圈子裏混下去!
“爸,妈……”事到如今,章柠只能寄希望于父母。
她哀求看着一贯疼爱自己的父母。
父亲是周月浔恩师,母亲是他的肱股之臣,周月浔总该给父母面子的。
女儿祈求目光望过来,章教授夫妇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心底做了决定。
这个女儿是该放弃了。
最终是由章教授先开口。
他给周月浔敬酒,笑道:“月浔这个处理方法很公正,我没意见。”
章夫人也露出温婉笑意,“我也没意见。”
她亲昵拍陆遥伽的手,“章柠害了你,我得给你道歉。不仅要给你道歉,瑾容那裏我也走一趟,得告诉她,全都是章柠的错,跟你没关系。”
陆遥伽笑了笑,听出章夫人话中的威胁。
她不以为意。
她是不会主动做恶人,但也不能被人当软柿子捏。
周月浔就在这裏,她谁都不忌惮。
陆遥伽笑道:“夫人说错了,我怎么是无辜的呢?”
她温和且从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周家未来的女主人这个身份就是我最大的错误。要不是因为这个,章柠姐姐也不会嫉妒我处处跟我作对,不是吗?”
章夫人眼眸闪了闪,“珈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章柠跟月浔青梅竹马,虽然关系亲近些,但我们从来没有想攀过周家的高枝,章柠对月浔也没有非分之想。”
似乎怕她的话没有说服力,章夫人凌冽眼神看向面色惨白的章柠,威吓道:“章柠,我说你对月浔没有非分之想,对不对?”
章柠闭上眼睛。
从前的痴恋一一在眼前闪过。
她为了他考进南城大学。
她为了他放弃优渥工作跑到明德高中教学。
她为了他不惜抛弃自尊请求叶瑾容帮她跟他订婚。
她为了他不惜跟厌恶的陆遥伽交好
……
如此种种,说她不觊觎周月浔,谁会信?
但她的母亲,却要她违心说出这句话,以保全章家颜面。
章柠浑身力气都好像抽光。
她只能轻轻点头,话都说不了几句,“是的。”
章夫人满意微笑。
她握住陆遥伽的手,声音温柔,姿态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