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藤墨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摸上去没有一点温度。
他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套上睡衣在屋裏找了一圈,两室一厅的房子,一分钟就能逛完。那个孩子就这样干脆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一张纸条。
藤墨有些懊恼地薅了薅头发,昨天晚上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中了邪了?不是想好了不牵累其他人的吗?怎么就对那孩子出手了呢?该说一时冲动吗?还是被引诱了?
谁知道呢?不重要了。也结束了。
他趿拉着鞋去洗漱,牙刷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洗手间……怎么这么干凈?他隐约记得昨天晚上他们把这裏弄得一片狼藉,后来也没有力气收拾就睡了。是伍十弦早晨起来之后整理的吗?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贤惠。
藤墨望着盥洗镜裏的自己,如果时间倒退到五年前,如果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前的他,可能会尝试着抓住伍十弦,就算性别相同,就算年龄差大到有代沟,他也愿意跟他试一试。但是现在……藤墨摇头笑了笑,还是算了吧。
刷牙,洗脸,换衣服,吃饭,开店,登录游戏账号。
一切如常。按部就班。
唯一不同的就是,晚上9点,藤墨没有再关店,也没有再去蓝月。
说好了的,天亮了,就要桥归桥,路归路。
就算他会在打游戏中忽然想起那个疯狂又荒唐的晚上,就算泡澡的时候眼前会突然浮现伍十弦的脸,也并不会改变什么。说到底,那只不过是一段意外的小插曲,生活还是要继续。
大概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这天晚上,藤墨叼着烟又在跑毒,店门“咔啦”一声被推开了。
藤墨用余光瞟了一眼。
只一眼,就楞住了。
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跟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伍十弦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涂着炫目的宝蓝色唇彩,背着他的吉他盒子,带着纸醉金迷的香氛气息,出现在门口。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径直走过来,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站在门边,看上去有些拘谨,一只手还扶着玻璃门的门把手,好像随时准备关上门转身逃走。
藤墨呆呆地看了他几秒,他想问,你怎么来了,说出口却变成了一句:“……来买药?”
伍十弦还是那样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天才“嗯”了一声。
藤墨就把键盘鼠标一推,直接摘下耳机起身,也不管游戏了,“还是万艾可?”
“嗯。”
“不考虑换一种?”
说不清是为什么,听到这句伍十弦的耳朵突然红了,他抿了一下唇,手指用力握了一下门把手。
藤墨生怕他真的关上门就走了,连忙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还是老样子,四百五。”
伍十弦在门口又踟躇了一会儿,才放开门把手走进来,从藤墨手上接过那盒万艾可,又从兜裏掏出钱递过去。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似乎维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接递药盒和人民币的时候,都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手指。
就好像不久之前的那个晚上,疯狂纠缠的那两个人并不是他们一样。
交易完成了,谁都没有先说话,只剩下一片诡异难熬的寂静,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然后伍十弦先动了,他转身往外走。